京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
“阿丑哥哥，我们……到了。”
“嗯。”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亦是藏污纳垢，龙蛇混杂之所。
他知道，最艰险的一段路，才刚刚开始。
进城比想象中要顺利。
守城兵卒对他们这些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乞儿，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便让他们混入了拥挤的人潮。
一入城门，恍若两个世界。
赵灵秀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将脸埋得更低。
这里的车水马龙曾是她熟悉的风景，
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与恐惧，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像是刺客的刀。
林澈领着她七拐八绕，钻进了城南最破败的坊市，寻到一处早已塌了半边的土地庙。
“阿秀。”
“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我接下来要去做一件事，是探路，也是……诱饵。”
赵灵秀心头一跳：“诱饵？”
林澈从她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她一直贴身收藏、早已被体温捂热的玉佩。
他用石头敲下玉佩一角，将其余部分还给她，自己则握紧了那个小小的碎角。
“听好。”
“如果天黑前我没有回来，你不要等，立刻去城东的‘德胜门’。
每天黄昏，会有一位给守城军卒送饭的王大娘经过。
你把玉佩交给她，只说八个字：‘北境故人，求见圣安’。”
“王大娘是我沿途打听到的，一位退役老兵的遗孀，受过先帝皇恩，信得过。记住，只有她能帮你。”
“阿丑哥哥，我记住了。”
“去吧。”
林澈安顿好她，便转身消失在坊市的阴影之中。
他有乞丐的办法。
他找到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分了半碗稀粥；
他帮一个瞎眼的老婆婆，捡起散落一地的烂菜叶。
他什么都不问。
他只是听。
那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声音，告诉他追杀公主的势力并未罢休，反而布下了天罗地网，而这张网的源头，指向了朝堂之上某个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
忉利天。
杨戬看着轮回镜中的景象，一直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他并未被仇恨冲昏头脑，反而预判了进城后的危险，还布下了后手。此子之心，缜密如斯！”
哪吒哼了一声，小脸上却难掩紧张。
“可那又如何？
对方是人间权臣！
万一那个王大娘出了岔子，他这诱饵，可就成了死饵！”
孙悟空嘿嘿一笑，火眼金睛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才有意思！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俺老孙倒要看看，他这根毫毛，怎么撬动那座泰山！”
普法天尊的面具下，一片死寂。
他无法理解。
一只蝼蚁，为何要主动去挑衅巨象？
图什么？难道那可笑的“善”，比命还重要？
……
黄昏时分，林澈回到了破庙。
庙里，空无一人。
赵灵秀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了那个被啃了一半的窝头，和一个浅浅的脚印。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但他眼中却没有慌乱，只有一丝冰冷的决然。
他立刻转身，冲出庙门。
巷口，几道高大的身影早已堵死所有退路。
为首的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就是阿丑？我家主人，想见你一面。”
林澈没有反抗。
他被架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一路疾驰，从丞相府的后门，被悄无声息地带了进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丞相赵广，背对着他，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你很聪明，居然能带着她逃回京城。”
“也很冷静，被我的人找到，居然一点都不惊慌。”
他缓缓转身，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藏着审视的寒意。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乞儿，觉得有些荒谬。
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坏了他的大事？
赵广笑了，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箱金条被抬了进来，那刺目的金光，瞬间将这古朴的书房照得一片辉煌。
“这些，够你锦衣玉食，过完十辈子。”
“拿着钱，滚出京城。然后，把那个女人在哪，告诉我。”
他笃定，世上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尤其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
整个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澈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箱黄金，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赵广的脸上，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笑了。
“大人。”
“有些东西，是黄金买不到的。”
“比如良知。”
“比如……她的命。”
赵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小东西，你是在找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在哪里？”
“大人，您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
“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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