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城上空的雷光突然暴涨三尺,将整片天空染成琉璃般的紫。
秦尘悬在雷海中央,每一道扩散的雷纹都像一根细针,正往他识海最深处扎。
公子!小雅的惊呼混着焦糊味撞进耳膜。
这丫头不知何时冲到了擂台边缘,发梢沾着雷烬,指尖都在发抖,您...您眉心又裂了!
秦尘没应。
他望着下方人群——卖菜老妇还揪着的衣襟,铁匠的铁砧正砸在那分身膝盖上,丹塔弟子的剑刃压得脖颈渗出黑血。
这些画面像滚烫的铁水,在他视网膜上烙出痕迹。
而每一道被百姓看见的秦尘幻影,都在他识海掀起一场风暴。
刚才青阳城火场里的自己,是十年前为救老妇人强行引动太乙青木雷的模样;雪原上护商队的身影,是三年前用戊土麒麟雷筑成雷盾的轮廓;连那个给孩童塞糖的幻影,都是半年前在药庐外,被小娃扯着衣角讨糖时的笨拙姿态。
每一道幻影生成,都要从他神魂里剜出一截记忆。
此刻他眉心已经裂开五道血痕,血珠顺着鼻梁滚进衣领,在玄色法袍上晕开暗红的花。
别过来。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小雅刚抬起的脚顿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让他们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雷种,在人群里炸出轰鸣。
东玄域最东边的青阳城,被火舌吞没的阁楼突然亮如白昼。
老妇人抱着孙儿缩在角落,火苗舔着梁木劈啪作响,可那道踩着雷光的身影却逆火而上——他的玄色法袍沾着焦灰,手里的水桶撞在门框上,水泼出来,竟在火中烧出青木雷特有的碧色。
奶奶,他摔了!小孙儿指着窗口喊。
老妇人抹了把泪,看见那道身影踉跄着爬起来,水桶里的水泼向火势最猛的房梁。
梁上的火焰滋滋作响,竟真的弱了几分。
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暴雨夜,那个被骂作废物的秦家庶子,也是这样跌跌撞撞背着她跑了三里路去医馆,后背的衣服全被雨水浸透,却把她护得干干爽爽。
那是我们的雷帝啊。她对着孙儿耳朵轻声说,怀里的小娃突然挣开手,趴在窗沿喊:叔叔!
我要吃糖!
千里外的雪原,凰九幽握着剑的手突然收紧。
剑鞘上那行阿幽,我是真的的刻痕,正随着雷谕的涟漪发烫。
她望着南方忽明忽暗的雷光,喉间泛起苦涩——三个月前在南洋域,她亲手将这把剑刺入他心口,因为梦子僧说他是魔种。
可此刻,她听见雪粒打在剑穗银铃上的声音,竟和三年前他在雷雨中为她淬剑时的铃响一模一样。
阿尘......她对着风呢喃,指尖抚过剑刃,那里还留着她刺出的缺口,我没丢下你......是你,别丢下我......
丹城擂台上,梦子僧的咆哮打断了所有声音。
他盘坐在天元棋盘中央,额角青筋暴起如蛇,十万棋局在识海疯狂震荡,已有三成化作齑粉。幻术!
全是幻术!他抓起最后半块黑玉棋子砸向秦尘,人心本恶,怎会为蝼蚁拼命?
我看不见。心盲僧突然开口。
他仍匍匐在擂台边缘,双手摸索着地面,指腹蹭过被雷火烧焦的泥土,但我听见了——青阳城的小娃在喊雷帝叔叔,雪原的商队在唱雷盾谣,丹城的百姓在骂是骗子。他浑浊的眼窝突然溢出泪水,原来...原来人心不是棋子。
断信妪的火钳坠地。
她盯着手里那半份即将焚毁的契约——刚才火钳刚触到纸角,文书突然腾起紫雷,竟在半空化作一道雷纹流转的符文。
那是秦尘当年与丹塔立约时,用庚金白虎雷刻下的守护印。不可能......她踉跄后退,誓言...誓言不该是任人揉捏的泥!
够了!梦子僧突然狂笑。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天元棋盘上,三百枚黑玉棋子同时炸裂。
三百道秦尘恶身从血雾里冲出,有的挥刀砍向卖菜老妇,有的掐住孩童脖子喊雷帝屠村,还有的举着染血的剑,直刺月灵咽喉。
秦尘的识海地炸开。
七道神魂裂痕像活物般游走,他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这时,一道残破的蝶影突然撞进他怀里。
雷纹蝶使的翅翼只剩半片,每一道纹路都在渗血,大人...蝶使无用,不能再替您吸恐惧了...她抬头,血珠从睫毛上坠落,但...但蝶使记得,您说过恐惧是刀,握刀的手才分善恶
话音未落,她猛地撞向最大那团恐惧源——那是掐着孩童脖子时,人群中炸开的惊惶。
蝶翼在血雾里碎裂,众生惧念如潮水涌出。
秦尘识海突然一震,噬忆祖雷竟自动运转,将那团浑浊的惧念提炼成一线清明。
握刀的手分善恶秦尘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摸出一枚染血的玉符。
那是月灵五年前在南洋域风暴里送他的,当时他为她淬玉符时被雷火灼伤,血就渗进了符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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