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溯源材料里,有太多她们身体遭受创伤、损害,却又死咬牙关硬挺着的痕迹,占了很大篇幅,很大的片段。
许柔柔看着我沉浸在那些痛苦之中,不顾自己的难受,轻轻的抚拍着我的背,斟酌着问我,“黎韶茹,你需要我的稿子里,出现她们受虐的细节吗?”
我需要,我想要,我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痛苦,身临其境。
但我也知道,当我注视一种超乎常理的痛苦时,里面的内容描摹的越细致,我的心情就越会无限的滑向虚拟的痛苦深渊,留下眼泪,最终却会获得一种难以名状的畅快感。
那就好像是,我在别人的苦难与折磨中,获得了救赎和道德的加冕。
“不,我要稿子里出现她们的意志,许柔柔,舍弃掉那些媒体惯用的手法吧,我知道那样很有爆点,无论是热爱死亡重金属,还是战斗中衣服的被迫剥落,还有那些羞辱,会很容易吸引眼球,爆炸性的传播。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稿件里出现她们的形象,是顶天立地的正义使者,是罪恶的审判者,而不是脆弱的、困于姐妹情感的挣扎者。”
“我知道了”,许柔柔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动手改她的稿子。
——
虐女,是一种很容易被混淆的变种暴力,它会极致的将女人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堕落的滑向观赏性的色情视角。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暴外化和女人自己的色情自 撸,它其实更像是一种景观性的表演,但因为概念过于庞大,以至于会有人将女人承受的所有苦难都定义为虐女。
最初,无法释放的暴力压抑在女人的心中,通过一个极细微的管道去宣泄到文本中,宣泄到那些冠冕堂皇的对其她女人苦难的同情中,但随后,那就变成了一种快慰,观赏她人的痛快所带来的快感,扇巴掌、打屁股、强制的不允许哭泣,扭曲着胀红了的脸,吐露的舌头,身体上显现血痕,那就像是烟民在抽一支事后烟,余韵无穷。
多么美妙的xp,如果我想,我大概能写出几万甚至几十万字来描摹那种幽微的快感,就好像是隔着文字,在温柔的水中,轻轻的用手指勾到了她最痒的那一处,然后她在高涨的情绪散后,穿戴整齐,无情的喟叹着说,“哎,你要是男人就好了”。
然而这一切,只要单纯存在于思想领域的话,就都是无害的,最怕的是它们像游戏入侵一样,入侵到了潜意识,使她们不满足于在虚拟文字中看见虐女,而是在现实中寻找女人的苦难,像吸食违禁品一样去吸食那些苦难,践踏那些苦难,获得快感,起身离开,再去找下一个受害者。
宝剑锋从磨砺出,那些观众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宝剑,是断壁残垣,虐女的最终结局是毁掉那个女人,而不是令她从苦难中走出来,成就那个女人。
然而她们终究会从那种畸形的叙事中走出来,将坎坷踏成步步生莲的登天石,成就真正的自我。
而我,只想为那些遭受苦难或者曾经与苦难做斗争的女人,扫清那种被色情化、景观化凝视的痛苦,让女性的苦难回归人类苦难的本身。
因为成长,本身就是痛苦的。
——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只有我忙里偷闲的坐在那儿,“这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没有”
是四个女人此起彼伏的、急匆匆的声音,她们在自己的领域中焦头烂额的忙着,却依然分出一丝精力努力应和着我。
“那好吧”,我站起身来,想在离开之前再去看一下穗纤云、游胜雪和邬若梦,但却被魏知卓拦住了,“你不要看了”。
“为什么?”
“我们虽然忙着尸检,但许柔柔那边媒体内部的信息接收器却是跟你们同步的,小黎导,你看到她们的身体会很伤心的,但我不希望你在这个时候伤心,我希望你全力以赴的做好直播工作,毕竟,她们还指望着你为她们正名呢。”
“好吧,那我就不看了,其他的就等直播结束再说”,我决定听取魏知卓的意见,转过身又问了问许柔柔,“你的稿子,还有多长时间?能给我一个比较准确的时间点吗?”
“至少一个半小时”,许柔柔头也没抬的回答我,“黎韶茹,我会出一份严肃的、真实、考据的稿件,所以拜托你多为我争取一点时间。”
行吧,我再回去整点直播的花活去,你们慢慢忙着吧。
我刚从法医工作室出来,那个梁金鹏就凑了过来,“黎姐,啊不,小黎导,我们也看你那直播了,可带劲了!咱那直播间都爆了!!而且,我看着连那不露脸的黑影都有迷妹了,你说……能不能给咱们兄弟点露脸的机会啊?”
啊?!
怎么回事?怎么你们也要来凑热闹?咋啥事都这么积极呢?!
我真不想搭理他,“你们想露啥脸啊?有胸肌还是有腹肌?”
我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我果然低估了一部分男Alpha对于出名的进取心,梁金鹏直接当着我的面就“咵嚓”一下裂开他那上衣,殷勤的呲着牙、踮着脚就要把胸肌怼我脸上,啊不,怼我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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