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耳朵比谁都要敏捷。他的手攥紧了铁木长棍,指节泛出青白色,然后松开了。
或许有过悲伤,但仅有过一瞬。
诚如董太阴所说,连自己都能够看明白的真相,自家姐姐又岂会瞧不明白?若她不是假天师,必定会继续装糊涂,一直辅佐董太阴谋夺取华夏江山。
林治的目光落在城下的战场上,看着那五匹马拉着一具已经不完整的躯体在泥地里拖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仙儿竟然选择背叛自己家人、背叛自己家族和国家,那么她哪怕没有死在异族的手里,自己亦是没有道理放过她。
林治侧头望了王玄一眼,看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他知晓自己这个弟子不是妇人之仁的人,而今他们要面对一场更加艰难的战事。
“呜——!”
号角声在蓟州城北门外响起,低沉、悲壮。
“冲,杀进城内,城内食物、女人和财物通通归咱们!”三万多饿疯的野女真人高举武器,一起朝蓟州城的城门涌过去。
由于前天夜里的洪水是突然来袭,加上回程的时候抛弃了辎重,所以他们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没有投石机。
他们只有刀,只有枪,只有弓箭,还有一腔已经被绝望点燃的贪婪,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蓟州城内。
若是攻破蓟州城,那么他们的所有需求都得到满足,他们此刻拧成一根绳。
“守住此城!只要咱们挡下这一波,鞑子便不足为虑!”经验丰富的蓟州总兵商春秋见状,亦是鼓舞士气道。
在林治的运筹帷幄之下,而今的三万多野女真人成为困兽一般。只要他们能够承受第一波进攻,守好这道城门,届时这支军队必定面临崩溃。
隐隐间,他已经看到胜利的天平朝着他们这边倾斜。
“杀——!”
三万多野女真人已经来到城下,他们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里没有士气,没有斗志,只有一种濒死之兽才会有的疯狂。
“林治,你以为你赢了吗?”董太阴骑在马上,站在阵后,看着自己的军队朝着城墙冲去,抬头望向站在城头上的那道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大军的后路被断,兵力只剩三成,粮草全无,士气全无。只是他今日背水一战,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打下蓟州城,那么他就有粮食、有城墙、有人质。他可以用蓟州城跟大夏朝廷谈判,可以用城里的百姓做筹码,可以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甚至,他可以借蓟州城成为入主中原的跳板。何况,他现在手里的筹码,可不仅仅是眼下这三万多疯狂的部下。
城头上,林治看着涌来的敌军,神情仍旧十分冷漠。
只要他好好在这里坐镇,只要成功挡下他们最后的反抗,那么董太阴最后的军队必定被自己吃得骨头都不剩。
届时,董太阴这个天命麻子别说入主中原,返回关外必定成为过街老鼠。
“放箭。”蓟州总兵商春秋是一位军中老将,他的手高高抬起,虽然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守军耳中。
下一秒,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虫般从城墙上飞下,扎进了野女真士兵的人群中。惨叫声、咒骂声、倒地声混在一起,在城墙下汇成了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野女真人没有退,他们其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用血肉之躯去撞城门,用简陋的钩索去攀城墙,用人命去填那一道道壕沟。
“谁敢向后退半步,杀无赦!”董太阴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批批地倒下,看着城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些人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数字,一个个消耗品。他要的是蓟州城,至于要死多少人才能拿到这座城——他不在乎。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人命在战场上,比草还贱。
吴全桂所带领的叛军又被逼得冲在最前面,只是这一次哪怕死得只剩下吴全桂最后一个,结果都没有得到轮换的命令。
噗!
吴全桂转过身想要将怒火宣泄到这些不将他们当人的野女真人身上,结果刚刚转身,那个一直盯着他的野女真战将便砍下了他的头颅。
吴全桂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为了董太阴所承诺的王爷位置,结果给这帮鞑子当马做牛,这一切真的值吗?
砰!
匈奴人亦是被赶到了最前面,一个脾气火爆的匈奴人一脚将吴全桂的脑袋踢飞,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着让人听不懂的鸟语。
虽然鞑子正在疯狂进攻,但守城的蓟州将士和神机营的将士都是华夏热血男儿,于是死死抵挡这一次进攻。
最危险的一次,匈奴人已经登上了城墙,但被大夏将士联手打了下去。
然而,就在战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新的危机已经悄然发生。
“吱——!”
谁都没有想到,原本紧闭的西门已经被打开了。
神机营副统领李松一直盯着战场,此刻突然脸色大惊道:“总督大人,他们的人数不对劲!”
“他们的兵力被抽走了!”蓟州总兵商春秋后知后觉地道。
林治亦是意识到出了大问题,当即询问道:“董麻子在哪?”
“他一直在那里!”负责盯着的副将指着一个方向道。
神机营副统领李松猛地摇头,十分笃定地道:“不对,那个是假的,他的身形不对!”
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一个信使已经跑了过来道:“不好了!西门被打开,董麻子带着一万骑兵杀进城内了!”
这一刻,在场所有将士都感到天旋地转,他们辛辛苦苦挡下了野女真大军,结果有人竟然主动打开城门放了他们进来,这场战事从守城战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白刃战了。
然后,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监军魏忠嘴角上扬,犀利的目光望向了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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