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琅嬛福地，外面阳光正好。
文曲山下，挽秋已备好飞舟。见到虞璎，她眼中闪过惊喜，却又有一丝担忧。
“娘娘，神都传来急讯。”挽秋低声道，“陛下……已出关。”
这么快？
虞璎心中一凛：“情况如何？”
“具体情况不明，但靖王殿下传讯，让娘娘结丹后速归。另外……”挽秋迟疑了一下，“惠妃娘娘昨日去了养心殿，半个时辰后才出来。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卷诏书。”
诏书？
虞璎眼神微凝。陛下刚出关，惠妃便得诏书……
“立即返航。”她沉声道，“回神都。”
飞舟升空，向着西方疾驰。
虞璎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青州，心中思绪翻腾。
飞舟划破长空，消失在云层之中。
神启二十二年，七月初九。
虞璎的飞舟进入神都地界时，正是黄昏。
从舷窗望去，那座雄踞中原的巨城沐浴在落日余晖中，城墙如巨龙盘卧，九座城门次第闭合，只留开阳门尚在迎送最后一批入城者。
城中坊市渐歇，炊烟四起，天枢阁的灯火已次第亮起，与西天的晚霞交相辉映。
一切如常。
但虞璎知道，这只是表象。
飞舟没有在城外等候，而是出示宫牌，直接从西华门入城。这是四品以上嫔妃的特权，也是她金丹之后才真正用得上的权柄。
入宫门时，守城禁军统领亲自上前查验。此人姓周，是禁军老人，曾随天帝征战南疆，认得虞璎。待神识扫过飞舟、触及虞璎气息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娘娘……已入金丹？”周统领语气中带着惊异与恭敬。
“侥幸。”虞璎淡淡道。
周统领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拱手道：“恭喜娘娘。靖王殿下有令，娘娘返宫后，请往养心殿觐见。”
“本宫知道了。”
飞舟继续向内宫飞去。越过三重宫墙，下方景象越发精致华美，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御花园的奇花异草开得正好。
青鸾宫已在望。
宫门前，清梧已等在那里。
十八岁的少女穿着月白襦裙，长发以碧玉簪绾成简单发髻，姿容清丽，眉目间既有母亲的沉静，又有几分少女的天真。她看到飞舟降落，快步迎上前，却在靠近时骤然停住。
“娘亲，你……”清梧睁大眼睛，有些不敢认。
金丹之后的虞璎，外表并无太大变化，但气度完全不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威严，是炼罡境难以企及的。
“娘亲结丹成功了。”虞璎笑着上前，握住女儿的手。
清梧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嗯！我就知道娘亲一定可以！”
母女俩相携入殿。承煜不在宫中——他如今在禁军挂职，平日多在外城居住，逢五休沐才回宫请安。
虞璎一边由挽秋服侍更换宫装，一边听清梧说起宫中近况。
“陛下是七月初六出关的。”清梧声音放得很轻，这是这些年在宫中养成的谨慎。
“那日午时，养心殿方向传来九声龙吟，整个神都都听到了。靖王殿下率百官在殿外跪迎，约莫一个时辰后，陛下才宣人入殿。”
“陛下……气色如何？”
清梧摇头：“孩儿没见到陛下。但听沐先生说，陛下出关时龙气冲天，但只持续了半盏茶便收敛了。道门几位真人说，这是伤未痊愈、自行压制修为的表现。”
虞璎心中一沉。十余年闭关，仍未痊愈——陛下当年那一战的伤势，比她想象的更重。
“惠妃娘娘呢？”
“惠妃娘娘……”清梧犹豫了一下，“初七那日，她去了养心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诏书。当时有宫人远远瞧见，说惠妃娘娘神情平静，但脚步轻快。”
虞璎眼神微凝：“知道诏书内容吗？”
“不知道。诏书封着凤印，需在朝会上当众宣读。”
清梧顿了顿，“不过燕修仪派人传话说，惠妃这几日频繁召见姬家子弟，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典。”
大典……诏书……惠妃……虞璎将这些词串在一起，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
但她没有多说，只拍拍清梧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娘亲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清梧用力点头，依偎在母亲身侧。
夜幕降临时，虞璎更衣完毕，乘软轿前往养心殿。
殿宇不算宏大，却自有一股沉凝威仪，檐角盘龙、阶前栖凤，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昭示着皇权之重。
殿外候着一个崔姓老太监，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他见虞璎到来，微微躬身：“宁昭容，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虞璎颔首，推门而入。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
灯光昏黄，映出窗前那道清瘦的身影。他穿着一袭玄色常服，未戴冠，长发以玉簪束起，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夜色。
十余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天帝时，他端坐龙椅，龙气护体，威严如渊海。如今，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臣妾虞璎，参见陛下。”
她依礼跪拜，声音平稳。
“起来吧。”姬宸转过身。
灯下，他的面容清晰起来。二十余岁的外表，俊朗如昔，眉眼间与靖王有五分相似，但更深沉、更内敛。
只是，两鬓竟已见霜色——这对于阳神境的修士而言，是极不寻常的。
“金丹已成，根基稳固，道纹七十二道……”姬宸目光落在她身上，穿透表象，直抵本质，“比朕预想的更快。”
“臣妾侥幸。”虞璎垂眸。
“不是侥幸。”姬宸摇头，“青州之事朕听说了。七星礁剿邪，净化归墟祭坛，连玄玑都对你赞不绝口。五重功勋图景圆满，借气运之力硬撼两位金丹——这份胆识与手段，朕的后宫中，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感慨：“当年朕赐你法宝，只盼你能自保。如今，你已不止能自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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