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已经出去了,帐子里只剩萧伯梁与宫照野。宫照野正站在桌前,看着一盘子绿豆糕发呆。
萧伯梁闲适地坐在一旁,看他。
以他多年了解,萧承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秋猎是贵族子弟展露身手、结交人脉的场合,萧承不去,说明他有比展示自己更重要的事,而更重要的事,通常是不便让人知道的。
所以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笑了下。
他身侧的侍卫瞥见他上挑的眼角,连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好了,吃绿豆糕吧。”萧伯梁道。
宫照野回过神,看着绿豆糕,又看了看萧伯梁,知晓身旁有哥哥陪着,先前郁结的委屈立时消散大半,这才伸手拿起一块。
他咬下一口,又看着绿豆糕发呆。
萧伯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怎么?”
他转过头来,“二哥还来么?”
萧伯梁见他神色怯怯,生怕被抛下的模样,微微一顿,爽利地:“来。”
“你们都在?”
“都在。”
宫照野一听他这话,顿时开心起来,这才把一整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嚼起来。
帐外传来三声号角,声音低沉悠远,秋猎要开场了。侍卫来报:“公子,号角响了。御前的公公来传话,说陛下已起驾,请公子入猎场。”
萧伯梁起身往外,朝宫照野道:“走了。”
“哼。”宫照野气哼哼地,扔回糕点,从帐子这头跑到那头,忽地一歪身子,倒在了小榻上。
萧伯梁见状一笑,随即走出帐子,道:“且等二哥领你去小校场。”
宫照野趴在榻上,脸埋在软枕里,闷闷地应:“好吧。”
他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萧承,便一骨碌爬起来收拾东西,心想待会儿二哥哥回来找他的时候,正好动身。
帐外已响起人马嘈杂的声响,众人拥簇着皇帝进山,声势浩大。
秋猎已经开始,营帐区的主力已全都进入猎场。营帐区渐渐安静下来,留守的人各在其位,走动不多。
萧承离了帐子,便往东边小校场的方向去了。猎场那头人声渐起,喧嚣阵阵,太子刚走,三皇子便紧跟着出来,前后脚的事。太子前呼后拥,三皇子也不遑多让,排场架势一点不差。
不多时,众人悉数动身入场,声势浩大,已是尽数进场了。
他在小校场看了一会儿,四下空荡荡的,旁的皇子都还没到。
往来人声消散,萧承继续往前,往营地北边的后勤区去。周丛已经等在那里。
萧承走到他面前,没寒暄。
“东宫的令牌,分几种?”
周丛,东宫太子舍人,管着太子的文书传递,是个办事的人。
他想了想。“三种。最高的是‘东宫亲卫’,太子贴身侍卫才有。中间的是‘东宫值事’,可以在东宫各处走动,但不能进寝殿。最低的是‘东宫杂役’,只能在外院走动。”
“你手里有哪种?”
周丛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递给萧承。“值事牌。”
萧承接过来,翻看了一下。铜牌不大,正面刻着“东宫值事”,背面是东宫的纹饰和编号。
“我要一块一样的。”
周丛愣了一下。“把这块拿走?太子的人每天都要查牌……”
“不是拿走。”萧承把牌子还给他,“复刻一块。你把上面的字、纹路、尺寸,都记下来。找机会用蜡模拓一份,交给我。”
周丛明白了。
一块复刻的令牌,落在萧承手里,可以让人假扮东宫值事,在东宫内外通行无阻。
而蜡模拓印也只需几息,夹在掌心便能成事。
“什么时候要?”
“秋猎结束前。”萧承说,“拿到蜡模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剩下的我来安排。”
周丛点了点头,将令牌重新系回腰间。
“还有一件事。”萧承说,“最高的‘亲卫牌’,你有办法见到吗?”
周丛想了想。“太子的贴身侍卫轮值,换班的时候令牌就挂在值房里。我可以趁那会儿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萧承说,“把样子记住,一起给我。”
周丛又点了点头。
萧承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周丛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外,什么也没做。
慎安侯府的帐子里,宫照野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幔帐。
二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他既不敢出去寻哥哥,也不敢往小校场去,怕误了二哥的正事,只能窝在帐子里,眼巴巴地等着。
宫照野撅了嘴:“讨厌。”
萧承掀帘进来的时候,宫照野正窝在椅子上,幔帐被他踢得晃荡来晃荡去。
“二哥哥还没回来,不会不回来了吧?”他嘟囔着,又踢了一脚。
萧承看了他一眼。
“走了。去小校场。”
宫照野忙转过头来,喜道:“二哥!”
萧承点头,转身往外走。
宫照野跳下去,冲过去一把抱住萧承,用力搂了一下,然后撒开手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道:“我跟着二哥哥去!”
萧承:“嗯。”
小校场是练习射箭的地方,不是正经猎场,养不住大东西。宫照野猎得几只兔子,雉鸡也瞧见几回,却难射中,除此便再没什么了。
两人消磨了一阵,宫照野便觉枯燥,几箭就无聊了,拉着萧承到旁边的凉棚里歇着。
他懒散地坐在草地上,一边拔草玩儿,一边看着萧承。萧承坐在长凳上,两只脚踩着凳沿,双臂搭在膝上,手里一根长草绕在指间,锐利的眼尾微挑,视线虚虚落向远处地面。
宫照野看着他,忽然就想到了陛下,他父亲。
他父亲也是这般,坐在马上,或者高台上,看着下面的人,目光挑剔而冷淡。
宫照野叹了口气,丢下草,起身走到萧承身边:“二哥哥,天要黑了,林子里不安全,咱们回去罢,去看猎鹰?”
萧承没应。
宫照野又伸手扯萧承的胳膊:“二哥哥?”
萧承看他。他指尖上还绕着那根长草,青妩也喜欢摘花拨草。
他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眼角眉梢皆是,连漆黑的眼都染上了笑意。
萧承垂下眼,把手里那根长草扯断了。到此为止。
“好。”他道,“去猎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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