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别摔了哦,不然阿父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多谢,朕会小心的。”
得到许可,朱棣不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那曾经执掌千军万马、批阅无数奏章的手,此刻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超越个人生命与朝代更迭的“历史”本身时,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温润微凉的玉质。
触感如此真实。
不是幻象,不是梦境。
他小心地用双手将玉玺捧起,比预想中更沉,那重量仿佛不仅来自于玉石本身,更来自于其上附着的无尽岁月与赫赫威名。
他仔细端详着螭虎钮的每一个细节,感受着雕工的力量与古意。
然后,他屏住呼吸,缓缓地将玉玺翻转过来。
底部,那八个古朴雄浑的秦篆阳文,赫然入目——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字迹清晰,笔画圆润而深峻,每一道刻痕都仿佛蕴含着那位千古一帝扫平六合、睥睨天下的意志与雄心。
印泥残留的些许朱红,零星点缀在笔画的凹槽内,非但不显污浊,反而像凝固的血液或永恒的印记,为其平添了几分鲜活与震撼。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朱棣无声地默念着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房。
作为帝王,他太理解这八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与重量了。
这是自信,是宣告,是期盼,也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看着这完好的、没有任何后世传说中“金镶玉”补角痕迹的印面,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废话,嬴政亲自给的,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这根本无需任何考古学家或历史学家的鉴定。
它的真实性,来自于它此刻的持有者与最初的铸造者之间那跨越时空却清晰无比的联系。
朱棣看了许久,久到仿佛要将这八个字,连同这方玉玺的每一道纹理,都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将玉玺放回锦垫之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初生的婴儿,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退后一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心愿得偿后的平静,以及深深的感慨。
这时,徐皇后和朱高炽才在嬴子慕的眼神示意下,小心地走上前来。
徐皇后的反应更为感性。
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微微倾身,仔细地凝望着玉玺,眼中充满了惊叹、敬畏与柔和的光芒。
她轻声对朱棣道:“陛下,此物……果真不凡。”
朱高炽得到父亲和嬴子慕的双重允许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玺,翻来覆去地看,尤其是对底部的刻字和玉玺的边角细节观察得尤为仔细,甚至不自觉地低声念叨着一些史书上的相关记载,与实物进行印证。
“没错……形制、尺寸、钮式……都与记载若合符节……这玉质、这沁色……还有这完好的印面……”
他的脸上因兴奋而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一家三口,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完成了与这传国玉玺的“对话”。
待朱高炽也恋恋不舍地将玉玺放回原处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朱棣转向嬴子慕,神情已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请求的意味:“嬴姑娘,朕有个不情之请。”
“陛下请说。”
“朕……”朱棣的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些晾着的、盖了传国玉玺大印的宣纸。
那是嬴子慕没一起收进盒子里,特意留出来打算让人拿去装裱起来的。
“能否……向嬴姑娘讨要一张,这盖了玺印的宣纸?不需多,一张即可。朕想……留个念想。”
他知道玉玺带不走,但一张印有其权威印记的纸,或许能成为这次非凡经历的一个实物见证,一个可以带回明朝、在无人时独自回味此番奇遇的凭证。
嬴子慕闻言,笑了。
“一张宣纸而已,陛下喜欢,拿去便是。”
她爽快地说,随即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那些笔记本的朱高炽和微笑的徐皇后,补充道,
“还有这些笔记本,徐皇后,朱大哥,你们也一人挑一本喜欢的吧?算是我送的纪念品。”
徐皇后有些意外,随即温婉一笑:“多谢嬴姑娘美意,那本宫便不客气了。”
她挑选了一本封面绣着淡雅兰草、颇有文人气的布面笔记本。
朱高炽更是喜出望外,连连道谢,然后几乎是以一种“淘宝”的心态,在地上那些摊开的笔记本中穿梭,比较着封面、内页设计和玺印的位置,
最终选了一本皮质封面、手感厚重、内页为空白素描纸的笔记本,他觉得这个最适合用来……或许以后画点示意图,或者记录些特别的心得。
朱棣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宣纸,小心地用手托着,看着中央那方鲜红夺目的“授命于天,既寿永昌”,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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