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5月15日,马六甲海峡,新加坡。
这一天的海峡,仿佛被某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恐惧所扼住了咽喉。
在新加坡总督府的露台上,海峡殖民地总督已经端着望远镜站立了整整一个小时。
在他的身边,英国皇家海军中国站舰队司令面色铁青,手里那根昂贵的哈瓦那雪茄已经燃到了末端,烫到了手指,但他浑然不觉。
“我的上帝……”
多威路中将终于发出了呻吟,
“法国人真是彻底疯了。他们真的把这东西开到了东方。”
海平面上,是一堵墙。
一堵移动的、喷吐着漫天黑烟的钢铁之墙。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艘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兽。
它的干舷高耸如悬崖,巨大的飞剪艏劈开海浪,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泡沫。
这艘战舰的船体中央,矗立着两座如同工厂烟囱般巨大的黑色烟囱,而在它的露天炮塔中,那四门昂首指天的340毫米巨炮,正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阿米拉尔·杜佩雷号……”
多威路中将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吨。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舰之一。它的装甲厚度达到了550毫米……我们的‘铁公爵’号在它面前,恐怕也不够看。”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这艘旗舰身后,是两艘同样令人战栗的万吨级铁甲舰——“毁灭”号和“可畏”号。
再往后,是四艘二等铁甲舰,六艘新型巡洋舰,以及像狼群一样密密麻麻的舰艇和运输船。
整整一支舰队,遮蔽了半个海峡。
它们没有悬挂礼节性的彩旗,所有的炮衣都已褪去,黑洞洞的炮口在赤道猛烈的阳光下,反射着死亡的冷光。
这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倾尽国力组建的远东特遣分舰队,或者更准确地说——“复仇女神”。
“这是一次示威,也是一次警告。”
韦尔德总督放下了望远镜,手微微颤抖,但他努力维持着大英帝国官员的体面,从身后的银盘里端起一杯冰镇威士忌,仰头灌下。
“法国人不仅是在向那个叫陈兆荣的海盗军阀宣战,也是在向我们,向大英帝国示威。他们把地中海舰队的家底都掏空了。”
“示威?这是自杀!是战略上的疯狂!”
多威路中将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惊骇与愤怒,他猛地转身,指着远处那支庞大的舰队大声质问,
“总督大人,你看看那些船!那是地中海舰队的核心!
那是法兰西海军皇冠上的宝石!
它们的母港在土伦,它们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压制意大利日益膨胀的海军,并防备德国海军哪怕有一丝可能突入地中海!
现在呢?为了一个遥远的、充满了疟疾和丛林的安南,他们把这道屏障撤走了!”
多威路中将快步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把最精锐的地中海舰队开到南洋,意味着从现在开始的至少一年内,法国本土,特别是他们富庶的南部海岸,将处于完全的真空状态!
这简直是把脖子洗干净了伸到俾斯麦的刀下!
一旦意大利人趁机在突尼斯搞事,或者俾斯麦为了转移内部矛盾在欧洲边境施压,甚至是德国海军南下,法国人拿什么去挡?
拿那些只能在塞纳河里抓鱼的渔船吗?”
“而且,为了把这些本来是设计在欧洲作战的深水巨兽弄过来,他们付出了什么?”
多威路中将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神色,
“苏伊士运河!那条运河的深度根本容不下满载的杜佩雷号!他们想跨越运河,把战舰投送到这里,就必须得卸掉所有的优质燃煤,卸掉成吨的弹药,甚至得拆掉部分的副炮和装甲板!
然后像拖死猪一样,由拖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没有动力的空壳子拖过运河,到了红海那一头,再在烈日下花上几周时间重新装载!
上帝啊,光是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就足够消耗掉他们海军部半年的预算!
为了哪怕一点点面子,为了这块甚至还没产出多少利润的殖民地,为了一个南洋的布局,这真的值得吗?”
“任何一个受过桑赫斯特军事教育的参谋,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内阁,都不会批准这个充满漏洞、近乎赌博的战略!”
“理智?”
韦尔德总督苦笑了一声,他摇晃着手中的空酒杯,看着杯底残留的冰块在热气中渐渐融化, “您在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太久了,将军。
您习惯了用逻辑、用利益、用平衡去思考问题。
但现在的巴黎,早就没有理智可言了。”
总督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幽深: “您还没看清局势吗? 他们在海防港遭受了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战败,那是羞辱。
一支由野蛮人、黄种人指挥的舰队,全歼了法兰西的远东舰队。
陆军呢?前前后后死了至少六七千人,连孤拔上将都重伤难愈,现在还躺着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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