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不知道是谁,用法语低声哭喊了一句。
这一声哭喊,击碎了埃米尔身为贵族军官最后的尊严。
他松开了握枪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指挥台的椅子上。
“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划过满是煤灰的脸颊,“为了这些孩子……别让他们喂鱼了。”
“长官?”大副轻声问。
“挂旗吧。”
埃米尔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挂什么旗?战斗旗不是挂着吗?”
埃米尔睁开眼,看着头顶那面残破不堪的三色旗,惨然一笑,“找块白布。如果没有,就把谁的白衬衫脱下来,或者……餐桌布也行。”
几分钟后。
那面象征着法兰西荣耀的三色旗,在阿米林号号的桅杆上缓缓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有些发黄的、沾着些许油污的白色台布。
它在湿润的海风中扑啦啦地飘扬着,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凄凉。
紧接着,阿斯皮克号和运输舰也相继升起了白旗。
所有的引擎都停了。
蒸汽排出的嘶嘶声逐渐平息,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和远处海鸟的鸣叫。
太阳终于彻底撕开了云层。
金红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海域。照亮了沉船的桅杆,照亮了漂浮的尸体,也照亮了那面刺眼的白旗。
在“振华”号的舰桥上,
陈九低声说道,声音沙哑,紧绷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满身都是疲惫,旁边的亲信赶忙扶了上去,又被他手势拦住,
“这马江的水,终于洗干净了。”
“江声如咽,今始为欢。这云散天青,原是等一场千年潮信,来重定此门。”
“洋流有尽,而此恨无穷。往后这闽水潮音,当与天下共鸣。”
风,从闽江口吹过,带着硝烟散去的味道,吹向福州城,吹向那个刚刚苏醒、却已不再一样的古老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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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突突突——”
六艘吃水极浅、涂装成灰黑色的蒸汽武装小艇,被振华号和北极星放下,劈开浑浊的浪花,呈品字形高速逆流而上,强行穿过了沉船的缝隙。
每艘艇的桅杆上,都飘扬着一面黑底银色的旗帜——北极星。
小艇队如同一阵旋风,呼啸着冲过了挂着白旗的法军舰队旁。
看着这些高速掠过的小艇,甲板上的法国水兵惊恐地后退。他们从这些小船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正规海军更危险的气息——那是亡命徒的气息。
“头儿,那个法国佬在看咱们。”
机枪手嚼着槟榔,狞笑着把加特林的枪口抬高了一寸,对着阿米林号号的舰桥比划了一下。
“别理这帮死狗。”
赵老三啐了一口,
“咱们的目标是船厂!”
不多时,马尾船政局的码头已在眼前。
作为海军,作为北极星舰队的水兵,他们再清楚不过马尾以及闽江航道的重要性,因此满心都是兴奋,甚至浑身都在烧。
马尾位于闽江下游,距离福州城约20公里。
马江江面宽阔,是各国商船和军舰进入福州的必经之地。
作为五口通商口岸之一,马尾港极其繁忙。
江面上常年来往各国运茶的商船,作为福州茶港的重要支柱,地位得天独厚。
而马尾船政局是远东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的造船基地,其能力不仅限于造船,更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能够建造千吨级的巡洋舰,铁胁木壳船。
拥有完善的轮机厂,能制造和维修蒸汽机、还有锅炉厂,船政局不仅能修船体,还能大修核心动力系统,这在亚洲是顶尖的。
更重要的是,九爷下了死命令,还要控制住船政学堂和所有的闽江口炮台群。
现在,一切都近在眼前。
已经没人在乎岸上的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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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江下游,琯头镇。
这里距离那片炮火连天的马尾战场约莫有四十里水路。
江风呼啸,卷着浑浊的浪沫拍打着满是芦苇的滩涂。
几艘吃水极浅的武装驳船,借助着涨潮的尾声,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芦苇荡深处的野码头。
“哗啦——”
第一双皮靴踏进了齐膝深的淤泥里。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五百名身穿深蓝色立领作训服的汉子,背着铮亮的步枪,动作整齐地跳下船舷。
领头的营官叫雷震,是个瘦长的黑脸汉子。他紧了紧腰间的武装带,挂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和一把带鞘的刺刀。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涉水登陆的队伍。
这支部队是北极星舰队下属的陆战队第一营。不同于清军那些还要扛着油纸伞、背着大烟枪、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的“双枪兵”,这五百人是安定峡谷真金白银喂出来的精锐。
“营官,水太浑,脚下有暗桩。”前哨低声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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