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默念指令。眼镜片上闪过几乎不可见的微光,耳边传来只有他能听到的、平稳的电子合成音。
【指令确认。启动多光谱环境扫描…激光测距建模中…】
【连接石城市地质资料库…调取‘红岭石矿2012.10.7矿难’档案及后续地质监测数据…】
【分析中…】
【初步结果:1. 尸骨发现点位于主巷道侧壁约1.8米深岩土混合层内。该区域岩土层结构显示为一次性快速堆积压实特征,岩块棱角分明,土体夹杂大量当年采矿粉尘及细小碎石,与矿难发生时顶部岩层局部塌陷后堆积物特征高度吻合;2. 比对矿洞封闭施工记录(2012年11月初完成洞口水泥钢筋封闭),尸骨所在堆积层上方无后期人为挖掘或明显自然侵蚀再沉积痕迹;3. 基于骨骼表面矿化程度、微量元素渗透分析及周边岩土年代测定,推断死者死亡时间范围:2012年8月至10月之间,与矿难发生时间(2012年10月7日)存在高度重叠区间;4. 异常发现:经微观扫描重建,死者颈椎第三节椎体存在明显的、边缘相对整齐的压缩性骨折,骨折线走向及受力点分析,符合由尺寸较小、质地坚硬的钝器从斜上方一次猛力击打所致。可排除矿难常见的挤压、撞击或窒息所致骨骼损伤模式。】
“不是矿难遇难者。”陆野直起身,手电光定格在岩壁某处一道深深的、已经生锈的工具刮痕上,“是他杀。死亡时间就在矿难前后,被人用钝器打死,然后很可能趁着矿难发生后的混乱,或者直接利用矿难塌方作为掩护,将尸体埋在了这里。”
老陈倒吸了一口凉气,烟瘾似乎又上来了,手下意识去摸口袋。“他杀?埋在矿难塌方里?这……如果是矿工,当年遇难和失踪名单应该对得上啊。”
“老陈,”陆野转头,“你立刻回局里,调取2012年红岭石矿‘10·7’矿难的所有存档资料,包括事故报告、救援记录、最终确定的遇难者名单、失踪者名单,以及当时所有在册矿工和临时工的花名册。重点查失踪人员里,有没有最终被认定为‘尸骨无存’或‘下落不明’的,尤其是年轻男性。”
“明白。”老陈点头,又补充道,“刚才法医初步看了一眼露出来的骨头,说从骨盆和颅骨碎片特征看,死者是男性,年龄估计在25到28岁左右,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上下。更具体的要等把骨头全部小心取出来,回去做详细检验。”
“嗯。”陆野的目光再次投向矿洞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孙建军。”
“到!”跟在后面的孙建军立刻应声。
“带两个人,装备好,跟我再往里探一段。”陆野调整了一下手电光的焦距,光束变得更集中,“这矿洞封了十二年,几乎是个与世隔绝的水泥棺材。选择这里藏尸,而且藏得如此‘自然’,绝不是偶然。凶手要么对这里极其熟悉,要么……这矿洞本身,或者那场矿难,就和这起谋杀有脱不开的关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被遗漏的东西。”
“是!”孙建军招呼了旁边两名年轻干警,检查了一下枪支和强光手电。
陆野最后看了一眼那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胫骨,仿佛能穿透十二年的时光,看到它被匆忙掩埋进碎石泥土的那个瞬间。然后,他转身,率先向着矿洞更深、更浓的黑暗中走去。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巷道里被放大,却又迅速被四周潮湿的岩壁吸收。只有手电光柱,切开凝滞的黑暗,照亮前方不过十余米的路。到处是当年仓皇撤离时留下的痕迹:翻倒的矿车,散落的工具,甚至岩壁上还有已经褪成暗褐色的、不知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的污渍。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滞重阴冷,那股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腥气似乎也隐约加重了些。这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十二年过去,软组织早已消亡。这是更深层的、属于死亡和秘密被时光固化后的气味。
陆野忽然停下脚步,手电光扫向左侧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壁。那里,似乎有一些不同于自然岩层纹理的刻痕。
他走近几步,光束聚焦。
那不是机器留下的刮痕,也不是地质裂缝。那是字迹。用尖锐的石头,或者铁钉之类的东西,深深浅浅刻在岩壁上的字迹。因为潮湿和氧化,大部分已经模糊难辨,但依稀能看出一些笔画。
最上面一行,似乎是个数字:“2012.10.6”。
下面,是几个扭曲的、仿佛用尽力气刻下的字:
“王……德……贵……不……得……好……”
再往下,是一片更加凌乱模糊的划痕,像是一个人濒临崩溃时的胡乱涂划。
最后,在右下角,有一个相对清晰的符号。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符号线条简单,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歪斜的、像是鸟喙又像是钩子的标记。
这个符号,他见过。
不是在卷宗里,而是在不久之前,在叶小雅那本写满密码的笔记本边缘,作为一个不起眼的页脚装饰出现过一次。当时系统标注为“意义不明,疑似个人标记或组织简化标识”。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十二年前,一个封闭的、发生过矿难和谋杀的石矿洞深处?
“陆队,这……”孙建军也看到了那个符号,声音有些发紧。
陆野没有说话,他举起随身携带的警务通,调整到高分辨率微距拍摄模式,对准那片岩壁,将那些模糊的字迹和那个诡异的符号,清晰无误地记录了下来。
“把这片岩壁保护好,通知技术组,过来做更细致的痕迹提取和鉴定。”陆野的声音在阴冷的矿洞里,显得格外低沉,“尤其是这个符号,要完整拓下来。”
他抬起头,手电光柱射向巷道更深处,那里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这不再只是一具陈年骸骨那么简单了。
十二年前的矿难,神秘的死者,岩壁上的诅咒与符号……这一切,如同这石城深秋的浓雾一样,开始缓缓搅动,似乎要勾连起更久远、更黑暗的往事。
而那个符号,像一把钥匙,或许正要打开一扇通往意想不到方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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