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馆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层。敲开门,出现在陆野面前的张磊,与他的父亲气质迥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戴着无框金丝眼镜,皮肤白皙,衣着得体,说话不紧不慢,透着一股文雅的书卷气。他热情地将陆野和老陈让进办公室,还亲自泡了茶。
“陆警官,陈警官,二位是为我父亲的事来的吧?”张磊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我父亲年纪大了,有时候可能……唉,如果工作上有什么疏漏,组织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家属一定配合。只是……希望不要影响到他的身体。”
他先发制人,将事情定性为父亲可能的“工作疏漏”,并摆出积极配合的姿态。
“我们想了解一下博物馆近些年的文物征集和保管情况,尤其是2012年之后,有没有接收过来源比较特殊,或者手续上可能存在疑问的文物。”陆野直接说明来意,目光审视着张磊。
张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显得更加诚恳:“这个……我们博物馆的文物来源主要是考古发掘、社会征集和上级调拨。所有入藏的文物,理论上都有严格的登记和审核流程。不过,我刚接手分管这块工作不久,之前的一些具体业务,特别是早年的事情,可能不是特别清楚。但我可以让人把相关的账册、登记记录都调出来,配合你们检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配合态度,又巧妙地暗示自己对早期情况可能不了解,将责任推给了“以前”。
然而,当技术组的专业人员介入,对博物馆近十几年的文物入库记录、账目、捐赠协议等进行系统性核查时,问题很快浮出水面。
在2012年至2020年期间,博物馆登记入库了一批数量不多但品相不错的文物,包括几件青铜器、陶罐和玉器,来源一栏均标注为“社会热心人士匿名捐赠”或“民间征集”。捐赠协议上的签名和身份信息模糊不清,有的甚至只是化名,留下的联系方式也早已失效。
更关键的是,这批文物中,有三件被初步鉴定为具有较高历史价值的青铜器,按照国家《文物保护法》和博物馆管理规定,属于珍贵文物,其来源、征集过程、鉴定结论必须形成详细档案,并按规定向上级文物主管部门备案。然而,博物馆的档案里,关于这三件文物的备案记录缺失,只有简单的入库登记和一份语焉不详的内部鉴定意见,签署人正是张磊。
“张馆长,这批标注为‘匿名捐赠’的文物,捐赠人信息为何如此模糊?相关法律要求的备案手续为何没有履行?”陆野指着核查报告,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磊。
张磊此刻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从容,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重新戴上,强自镇定道:“这个……我也是接手后才发现这些问题。之前负责具体征集工作的同志可能……可能为了尽快丰富馆藏,在手续上有所简化,或者……或者当时捐赠人确实有特殊要求。我正在督促补办相关手续,联系可能的捐赠人核实情况,只是……时间久远,有些困难。”
“之前的负责人是谁?”
“是……是老馆长,我父亲的一位老同事,已经退休好几年了,现在在外地养老,身体也不太好,联系不太方便。”张磊再次抬出了“前任”和“父亲的老同事”作为挡箭牌。
陆野不再与他进行这种言语上的纠缠。他示意技术组,对那几件来源存疑的文物,尤其是那三件未备案的青铜器,进行非破坏性的紧急技术鉴定,重点分析其材质、工艺、锈蚀特征,并与已知的红岭地区出土文物特征进行比对。
初步的便携式X荧光光谱分析和显微形貌观察结果很快出来。鉴定专家面色凝重地向陆野汇报:“陆队,这几件青铜器的合金成分比例、铸造工艺留下的细微痕迹、以及自然形成的锈蚀层特征,与石城地区已发现的几处商周时期遗址出土的器物,在技术特征上存在高度相似性。而红岭山脉北麓,已知有一处未被完全发掘的商周时期聚落遗址。从风格和地域关联性推断,这几件文物,极有可能出自红岭山脉地区,甚至……可能就是来自那个遗址或周边被盗掘的文物。”
红岭山脉……红岭石矿……
地理位置的关联性,将博物馆这些来路不明的文物,与陈立东藏在矿洞中的走私文物,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系统,”陆野在心中紧急下令,“调取石城市博物馆自2012年至今,所有公共区域、走廊、库房入口及周边道路的可用监控录像存档。进行人工智能图像识别分析,重点目标:张磊;关注行为:非工作时间(尤其是深夜)进出博物馆、携带非工作常规物品(如箱包)进出、与特定人员(特征比对陈峰)接触。同时,关联分析张磊及其近亲属的所有银行账户、资金流水,筛查异常的大额、跨境、或与陈峰已知账户有关联的交易记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刑侦天梯请大家收藏:(m.zjsw.org)刑侦天梯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