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边城立在古路尽头,城墙不高,却被七层黑令压得像一口倒扣的锅。陆昊赶到时,城门没有关,门洞却空无一人。所有百姓都被逼到城墙内侧,抬头看着天上的封城字。
封城字写得很狠:陆昊若破阵,便为劫城;若入城,便为引祸;若退走,城中毒钉即刻落下。
叶青璃看完,冷笑一声:“他们把路都写完了。”
陆昊没有拔刀。他先看城墙下的火脉。七层黑令表面是魔火宗旧纹,底下却藏着天罗红点。红点与城中每一口井、每一盏街灯、每一块门牌相连,像把整座边城都钉成了人证。
洛云瑶的商令很快亮起:“封城前半日,有人高价买断城中三日粮水,又用魔火宗名义下发补偿。账面写得像救济,实际是把全城人先标成受害人,再等你出手变成罪证。”
宋清儿站在城外,把这句话直接刻进留影卷。城内有人听见,开始抬头看向墙上的黑令。恐惧还在,可疑惑已经出现。
封城黑令立刻变色,城上浮出第二行字:外人蛊惑,听者同罪。
陆昊这才向前一步。他没有碰城门,而是把大道鼎虚影压在地面火脉上。鼎光顺着地下黑焰铺开,不冲阵,不破墙,只把七层黑令的来源一层层照亮。
第一层照出魔火宗旧纹。
第二层照出天罗红点。
第三层照出雪衡押款。
第四层照出边城粮水价码。
第五层照出城民门牌旁的毒钉影。
照到第五层时,城内终于有人惊呼。原来每一户门楣上都悬着一枚细钉,平时看不见,一旦陆昊强攻,细钉就会炸开,把伤亡算到他头上。
沐灵汐立刻出手。她没有进城,只把青木针气分成数百道细丝,沿城墙缝隙探入门楣。毒钉遇到针气后想自爆,却被大道鼎的炉纹压住,只能一点点露出本形。
天罗悬使的声音从城钟里传来:“陆昊,你救一户,剩下的户便因你而死。”
这句话很毒。它逼陆昊在众目睽睽下承认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陆昊却看向城内:“谁家门上毒钉亮了,敲三下门板。”
城中短暂安静。第一声门板响起时很轻,像试探。很快,第二声、第三声、几十声同时响起。声音沿街巷连成一片,把天罗悬使的冷笑压了下去。
宋清儿眼睛一亮。她明白陆昊不是让百姓求救,而是让百姓亲自确认毒钉位置。城民一参与,证据就不再只是陆昊一方的说法。
叶青璃剑锋横在城门外,守住那些从阴影里扑来的灭口火箭。每斩落一支,箭尾都露出同样的红点。洛云瑶则把粮水账公开到九处商号,让城内抬头就能听见价码来源。
封城黑令终于急了。七层黑焰同时下压,想把整座城的门牌毒钉引爆。陆昊掌心一翻,锁焰链从左臂飞出,不去抽城墙,而是缠住地下火脉的总扣。
“你们借城民作证。”他说,“我也请城民看证。”
大道鼎猛然一沉,黑焰没有炸开,反而倒卷上天。七层黑令被迫翻面,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天罗印。那些印原本藏在魔火宗旧纹后,此刻被黑焰自己烧了出来。
城墙上方像落下一场黑雨。雨中没有水,只有一枚枚被烧红的证纹。每一枚证纹都对应一户门牌、一笔粮水价、一枚毒钉。城中百姓抬头看见自家门牌与毒钉相连,许多人当场跪坐下去。
不是跪陆昊,而是后怕。
天罗悬使还想把城钟震碎。魔狱真名火从鼎底升起,轻轻一撞,城钟里藏着的伪魔名当场裂开。钟声不再喊罪,反而吐出一句被封住的原音:封城者非魔火宗。
这一句足够。
叶青璃把调查令按在城门石上,宋清儿封好满城门牌证纹,洛云瑶同步粮水账。三方一合,围城黑令不再是陆昊单独破局,而是整座边城共同见证的反证。
城门终于打开。没有人冲出来欢呼,城中百姓只是站在门后,看着那些从门楣上拔下来的毒钉被堆在街心。钉子越堆越高,越显出这场围困的本来面目。
沐灵汐将最后一枚毒钉封入玉瓶,低声道:“若你刚才强破城门,至少半城人会被这东西伤到。”
陆昊点头。他知道敌人最想看的就是他急。可仙帝重生最大的优势,不只是力量,而是知道何时该慢一息。
黑令被烧穿后,城中街灯一盏盏恢复原色。可灯下的黑焰没有完全熄灭,反而顺着排水沟流向内河。那火不再压城,却像一股退潮前的暗流,带着毒钉残气向河心聚集。
魔狱看了一眼,声音沉下去:“他们还有后手。城火退不干净,会转成献祭潮。”
城中刚松下来的气氛再次绷紧。陆昊却没有停在城门口接受感谢。他让宋清儿把围城证纹交给叶青璃复核,自己沿着排水沟走向内河。
身后城墙上,七层黑令的灰烬被风吹散,露出原本的边城古训:开门待客,不以火名罪人。
这行古训被满城人看见,也被留影珠看见。
陆昊没有回头,只道:“下一步,把他们拿城民押的火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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