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土地庙外不远处分开,朝着不同方向逐渐远去,那交谈声也随之消散在风里。
苏九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直到确认周围的声响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他才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墙上,冰凉一片。
暂时……安全了?
他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脱感涌了上来。
但他知道不是歇着的时候,阿旺师父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他挪到阿旺师父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像游丝。
手指无意间碰到对方捂着腹部的手,黏腻温热——是血,还在渗。
就在这时,阿旺师父的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痛苦的呛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苏九的脸。
他嘴巴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黑红色淤血从嘴角溢出。
忽然,他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再次猛地探出,用尽最后的气力,死死抓住了苏九的手腕。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那力量之大,让苏九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账……”阿旺师父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在磨砺喉咙,“祠……祠堂……西墙……漏雨……砖……砖下……”
他瞪大眼睛,仿佛要把这消息烙进苏九脑子里,但生命最后的火苗显然已经燃尽。
话音未落,他头猛地一垂,彻底昏死过去,抓住苏九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账?祠堂?西墙漏雨?砖下?
这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混着血腥气,钻进苏九的耳朵。
他愣住了,祠堂不是刚才烧塌了吗?
几乎就在阿旺师父昏过去的瞬间,脑海中“叮”一声脆响,淡金色光幕再次强制弹出,光芒甚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带着急促的闪烁:
【检测到关键证人‘阿旺师父’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濒临死亡。】
【紧急任务触发:‘续命’。】
【限时选择:】
【A.消耗50点系统点数,兑换‘基础回春散’。
(效果:仅能暂时稳定伤势,吊住性命,无法治愈。
成功概率:100%。
)】
【B.立即背负其离开,赶往安州城寻找大夫。
(效果:未知。
途中遭遇黑羽堂及其他未知势力截杀概率:70%以上。
伤者存活率:极低。
)】
【C.尝试以宿主现有技能‘古字共鸣’(初阶),解读宿主持有的‘前朝禁术相关羊皮纸’上残余药性信息,结合环境可能存在的药材,尝试配制简易解毒/止血剂。
(成功率:30%。
失败后果:加速目标死亡,或引发未知中毒反应。
)】
选择。
又是选择。
苏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光幕上移开,落在自己怀里——那里塞着刚刚顺手牵羊弄出来的几卷羊皮纸。
他咬了咬牙,将其中一卷带着新鲜墨迹和潦草字迹的抽了出来。
就着庙顶破洞漏下的、被枝叶过滤后显得格外清冷的月光,他快速摊开羊皮纸。
上面大部分是扭曲艰涩的古字和药名,“血魂”、“控心”等字眼依旧刺目。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手指顺着纸张边缘滑动,目光急切地扫过。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羊皮纸的背面,或者说,在那卷相对最新的羊皮纸末尾,粘着一张更小的、粗糙的麻纸。
上面的字迹也是潦草的,像是匆忙记录。
那是一份名单,人名后面缀着籍贯和看似“供奉”或“捐赠”的银钱数目。
大部分名字他不认识。
但一个名字,像烧红的针,猛地刺入他的眼帘——
“苏德昌,安州苏氏三房,年供银二百两”。
苏德昌……苏氏三房……
苏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苏府三房的管事,好像就叫德昌叔?
一个平时不怎么吭声、看着挺本分的中年人。
他每年……给黑羽堂这种地方供银两?
一股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风更冷,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上来。
庙外,风声似乎又紧了。
苏九盯着那张小小的名单,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墙角草堆上气息奄奄的阿旺师父。
账……祠堂……漏雨……砖下……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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