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些。天还没有完全亮透，荒原新城外的那片灰白色土地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被从城墙缝隙间漏出来的灯火照出一层细碎的光点。林昊站在城门口等着，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半块令牌。他昨夜几乎没有合眼，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体内的仙尊后期修为还在缓慢地沉淀着，那些新融入的古老力量像是正在重新排列自己的位置，让他的经脉和丹田在新的容量中寻找最合适的排列方式。
苏清月从城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第一线鱼肚白。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衣，腰间的月华神剑被一块灰布裹着，看上去像是普通的佩剑，不起眼也不张扬。她的头发被一根银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颈侧，晨光落在她脸上时在她眉骨处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走吧。”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早饭。林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向东南方向延伸的土路迈开了步子。苏清月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间隔大约是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说话的时候听清彼此的声音，又不会在走路的时候碰到彼此的肩臂。
荒原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那些低矮的灌木丛在雾气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是漂浮在灰色水面上的一团团深色藻类。路面上那些干裂的土块在昨夜降下的露水中变得稍微软了一些，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会陷入一层薄薄的泥中，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之后，雾才开始慢慢散去，露出远处更加开阔的地平线。荒原的土质从灰白色逐渐变成了黄褐色，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野草和低矮的荆棘丛，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棵歪脖子树站在路边的土坡上，像是被风吹弯了腰的瘦老人。
苏清月走了一阵子之后开口了：“那道令牌中的信息除了指向皇陵之外，还有没有提到具体的方位？皇陵那么大，如果只是知道那半块令牌在里面，我们可能会像大海捞针一样找很久。”
林昊把右手伸进怀中，隔着衣料摸了摸那半块令牌的轮廓：“令牌中残留的信息很零碎，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部分。但我能感觉到另外半块令牌和它之间存在着一种联系，就像两块被分开的磁石，彼此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感应到对方的磁场。等我们靠近皇陵之后，这种感应会变得越来越清晰。”
苏清月点了点头，目光向远处眺望了一阵，然后重新收回来落在路面上：“皇陵是中州皇朝最重要的圣地，守卫不可能松懈。虽然姜太师会接应我们，但皇陵内部的许多区域连太上皇都不能随意进出。如果我们需要进入更深的区域，可能还得通过中州皇朝现皇帝的许可。”
“太上皇会安排好。”林昊说，“他毕竟是中州皇朝的太上级人物，虽然已经飞升域外，但他的影响力还在。现皇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给他面子，毕竟当年皇陵中的阳核被取走时，就是太上皇从中协调的。”
苏清月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开阔的荒原上，看着那些在地平线上缓缓起伏的丘陵轮廓。那些丘陵的颜色比荒原更加深沉，呈现出一种深褐近乎紫黑的色调，像是被风化了的铁矿石堆积而成。她知道那是中州地界的标志性地貌，一旦看到那些丘陵，就说明他们已经走完了荒原的一半路程。
他们在正午时分停下了一次，在一棵老榆树的树荫下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林昊把行囊放在树根旁，从里面取出一块干粮掰开一半递给苏清月。她接过去，没有急着吃，而是先用手掌上的太阴之力把干粮表面冻结了一下，然后把冰层拍掉，再咬了一口。干粮本身很硬，被冻过之后反而变得脆了一些，嚼起来没那么费劲。
林昊靠着树干坐在地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修为状态。仙尊后期的力量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那些新融入的古老力量和他原本的力量之间已经形成了新的平衡。他的混沌世界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两成，那些新开辟的土地上已经有了完整的山脉和河流，甚至在一些山谷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灵气汇聚，像是即将孕育出全新的生灵。
“皇陵中的那半块令牌，会不会也藏着和这块令牌类似的力量？”苏清月吃完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如果它是和这块令牌一对的，那它里面应该也残留着归墟核心的部分气息。我们拿到它之后，可能不需要重新找另一处阵式结构，直接合并两块令牌就能得到完整的指引。”
“有可能。”林昊睁开眼，“那道归墟印记和我体内的力量融合之后，我对于归墟核心的感应一直在缓慢增强。如果能拿到另外半块令牌，那个感应应该会变得更加精确。到那时候我们就不需要再靠推断和搜索来定位了，直接跟着令牌的指引走就行。”
他们休息够了之后重新上路。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得路面上的泥土微微发烫，走在上面能感觉到一层热意从鞋底向上渗透。那些深褐色的丘陵正在变得越来越近，山体表面的纹理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旧布正在缓缓展开。丘陵之间的谷地中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田地，还能看到远处有炊烟从屋顶升起，说明这一带已经有人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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