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天刚亮,谢云峥就进了宫门。
昨夜三更他还没睡,书房灯一直亮着,手里捏着一份刚递上来的密报,字迹潦草,内容却清楚——有人要在三江口闹事,目标是商盟的南境粮布互易首场交易会。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没叫人,也没动怒,只把纸折了两下,塞进袖袋里。今早朝会一开,他就等着插话的机会。
早朝照例是户部先奏事,说今年春税收得顺利,边关粮道也通了。谢云峥坐在侧列,不动声色听着,等户部尚书说完,他才起身,声音不高不低:“既说到商路畅通,我倒想起一事。”
几位大臣都转过头来。他是镇国侯,手握兵权,平日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有分量。
“近日听闻蘅芜商盟牵头办了个惠民市集,专走南境粮布互换的路子,百姓反响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礼部那位常爱挑刺的侍郎,“这种民间自发之举,利在民生,若无人监管,反倒容易被宵小钻空子。不如让礼部、工部各派个员外郎去‘观摩指导’,也算朝廷对商路清平的一点意思。”
他说得轻巧,用词也讲究——“观摩指导”,不是“接管”也不是“查办”。可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冲着某些人去的。
礼部侍郎脸色微变,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倒是工部尚书点头应了:“侯爷说得是,咱们派人去看看,也好记档备案,将来若有类似商会,也能有个章程可循。”
谢云峥坐回去时,眼角余光瞥见几个靠近日新贵一脉的官员交换眼神。他知道,这风已经吹出去了。
退朝后,他在宫门口被副将拦住。那人低声说:“西门一带已有动静,昨夜有几拨生面孔进了客栈,登记的是药材商,可没人带货单。”
“嗯。”谢云峥点头,“按我说的办。”
他没再多说,翻身上马,直奔侯府。路上风吹得袍角翻飞,他脑子里还在过那份密报的内容。沈微澜没向他求援,他也知道她不会。但她布的局,他看得懂——那是个瓮,就等鱼自己游进来。
他不能明着帮,可也不能看着她孤军奋战。
回到府中,他直接去了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亲信副将一人。
“调两队巡骑,便衣混入市集周边。”他一边解腰带一边说,“别穿官服,别亮牌子,装成护商队的江湖人就行。重点盯西门草料区、观澜台两侧巷口。遇骚乱只驱散,不抓人,不交手。”
副将记下,又问:“若真起火呢?”
“救火优先。”谢云峥拧眉,“人命要紧,场面更要稳住。你让兄弟们带足水囊和沙袋,藏在附近货栈里,随时能用。”
副将点头退下。
接着他又召来一名通判属吏,递出一封公文,夹层里压着一张名单。“把这个交给府衙刘推官,就说京畿治安无小事,三江口这几日人流杂,建议增设夜巡班次。名单上的名字,让他悄悄盯一盯,不必声张。”
属吏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那名单,抬头欲言又止。
“怎么?”
“这上面……有陈副使的名字。”
“那就更该盯。”谢云峥冷笑,“三百两就能买双靴子,谁知道三百金能买什么。”
属吏不再多问,抱文离去。
谢云峥独自留在书房,窗外槐树沙沙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进窗台。他顺手捡起来,夹进了桌上的回执文书里。
他知道,这一招是暗手,不出声,不露面,但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他不想抢沈微澜的风头,也不想让她觉得他越界。可有些事,他必须做。
他可以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扫清暗处的石头。
天快中午时,副将回来复命:巡骑已化整为零,混入市井;府衙那边也接了公文,刘推官当场批了加岗令,今晚就开始轮值。
谢云峥翻开回执,一个个名字看过,确认无误。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天色已微微发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南的方向。那里现在应该很热闹吧?摊位摆好了,布匹码齐了,粮车也该到了。沈微澜一定已经在观澜台就位,手里攥着计划书,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没让人传话,也没送去任何信物。但他知道,他布下的这些人,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小厮来报:“老爷,午膳备好了。”
“放着吧。”他说,“我不饿。”
小厮犹豫了一下:“要不……给您换个热的?”
“不用。”他低头继续看文书,“等消息。”
小厮不敢多留,轻轻退下。
屋内只剩他一人。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候’字,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外面风渐大,吹得案上纸页哗哗响。他伸手压住一角。
他提笔,又写了一行小字:三江口西巷十七号,重点关注。
写完,他吹了吹墨,低声自语:“既然你要看热闹……那我也算搭了个台子。”
门外忽又响起脚步声,急促但克制。
“侯爷!”是副将的声音,“刚刚收到线报,西门草料区发现异常堆积,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谢云峥猛地抬头:“人呢?”
“巡骑已在附近布控,未惊动。”
他站起身,眼神沉了下来。
“告诉他们——按原计划行事。不许打草惊蛇,也不许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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