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碳-碳复合材料衬层的第九炉样品出炉。
这一次，周明把浸渍循环次数从五次增加到了六次，每一轮浸渍后都做了中间检测，确保基体填充均匀。最后的石墨化处理温度也做了调整，从两千度提高到了两千两百度，让碳基体的结晶度更高、性能更稳定。
样品出炉的那一刻，周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把样品从高压釜里取出来，断面呈现均匀的银灰色，没有明显的气孔和分层。他把它送到测试中心，然后回到实验室等着。这一次他没有睡觉，而是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那封邮件。
上午十一点，邮件到了。
密度，理论值的百分之九十六。抗压强度，比设计指标高了百分之十五。热导率，比现有材料低了百分之二十。所有指标全部达到设计要求，有些指标甚至超过了预期。
周明拿着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在实验室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春天的阳光。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试验厂房的屋顶上，有几个工人在检修设备，身影在阳光下缩成小小的黑色剪影。
他拿起手机，给许致远发了一条消息：“密度百分之九十六，强度超标百分之十五。成了。”
几秒钟后，许致远回了消息：“太好了。今天下午，向秦总师汇报。”
下午两点，许致远带着周明走进了秦念的办公室。周明手里捧着那份检测报告，指节微微泛白。秦念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
“说。”
许致远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碳-碳复合材料衬层的攻关取得了突破，所有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密度甚至超过了秦念定的百分之九十五的目标。他说完后，示意周明把检测报告递给秦念。
秦念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她看得很慢，每一组数据都要看两遍。周明站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几分钟后，秦念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周明。”
“到。”
“这个成果，是你一个人做出来的？”
周明愣了一下。“不，是和张瑞老师一起。他帮我协调了设备，还教了我很多工艺上的窍门。”
秦念点了点头。“那你还知道不是一个人。很好。”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碳-碳复合材料衬层，是0946动力系统的核心。这个东西搞成了，0946的射程就有了保障。你和张瑞，把这个方向继续做下去。从样件到批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周明站在那里，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秦念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温和的东西。
“周明，你多久没回家了？”
周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许致远问过他一次，现在秦念又问了一次。“一个多月。”他小声说。
秦念看了许致远一眼。“给他批三天假。让他回去看看。回来后，继续干。”
许致远连忙点头。“是，秦总师。”
秦念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来，拿起了笔。“去吧。周明，回去好好休息。回来之后，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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