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靖亲王府,十月初八,卯时。
天色未明,王府已灯火通明。今日是小世子萧承安的周岁生辰,虽府外仍有禁军把守,府内却按制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仆役穿梭忙碌,布置宴席,陈设贺礼。只是人人面上笑容勉强,眉宇间难掩忧色。
挽月小筑内,苏挽月正亲自为安儿梳洗打扮。小家伙今日一身大红织金团福袄,头戴虎头帽,项戴御赐长命金锁,愈发显得玉雪可爱。他不知今日的凶险,只当是寻常日子,咿咿呀呀地抓着母亲的手玩耍。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挽星轻声道,“皇后娘娘的凤驾,辰时便到。”
苏挽月点点头,将安儿抱入怀中,亲了亲他的小脸,低声道:“安儿,今日娘亲带你见很多人。你只需乖乖的,不哭不闹,娘亲便心满意足了。”
安儿似懂非懂,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衣裙。今日她一身品红亲王妃礼服,发髻上簪着那支御赐九凤衔珠钗,仪态端庄,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攥得微微发白。
王府正厅,辰时三刻。
皇后凤驾如期而至,随行的还有康乐长公主、承恩公夫人等数位宗室命妇,以及一队御前侍卫。苏挽月率府中上下跪迎,恭谨有加。
皇后扶起她,笑容慈和:“贞懿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是小世子周岁,本宫奉陛下之命前来祝贺,你我只论家常,不论君臣。”说罢,命人呈上贺礼——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命锁,一对羊脂玉如意,另有金银锞子、绫罗绸缎无数,丰厚得令人咋舌。
苏挽月谢恩,请皇后上座。安儿被抱出来见礼,皇后抱在怀中逗弄片刻,赞不绝口。康乐长公主凑趣道:“小世子生得真好,将来必是栋梁之材。贞懿夫人好福气。”
苏挽月微笑应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厅内。今日的“宾客”中,除了几位宗室命妇,还有不少生面孔。那些侍立的宫女、内监,个个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寻常伺候之人。厅外,御前侍卫的数目也远超寻常。
鸿门宴。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谨。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皇后看似随意地问起萧煜的伤势恢复情况,苏挽月答得滴水不漏;康乐长公主“关切”地询问安儿的教养安排,苏挽月以“一切听凭陛下与娘娘圣裁”应对;承恩公夫人则似不经意地提起北疆战事,言及“听说靖亲王近日在校场聚集将士,不知所谓何事”,苏挽月只道“王爷身在北疆,妾身不知”。
一顿饭下来,无论对方如何试探,苏挽月皆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无懈可击。皇后脸上的笑容虽未变,眼神却愈发深沉。
宴席过半,安儿有些困倦,被乳母抱下去歇息。皇后忽然开口道:“贞懿夫人,本宫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苏挽月心中一凛,面上恭谨道:“娘娘请讲。”
皇后叹道:“安儿可爱,本宫甚是喜欢。只是你一人教养,终究辛苦。陛下与本宫商议,想将安儿接入宫中,由本宫亲自照料几年,待他大些再送回王府。如此一来,你也能轻松些,安儿也能得宫中更好的教养。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数道目光聚焦在苏挽月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苏挽月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缓缓起身,跪拜于地:“娘娘慈爱,臣妾感激涕零。只是安儿年幼,自幼体弱,自出生便由臣妾亲自照料,日夜不离。若骤然入宫,恐水土不服,哭闹不止,反倒扰了娘娘清静。且王爷远在北疆,临行前再三叮嘱,让臣妾务必亲自照料安儿,以全父子之情。臣妾斗胆,恳请娘娘体恤王爷一片苦心,容安儿在王府长大。待他年长几岁,再入宫聆听娘娘教诲,臣妾与王爷,绝无二话。”
她言辞恳切,将萧煜搬出来,又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皇后凝视她良久,终于笑道:“夫人爱子心切,本宫岂能不成全?也罢,此事容后再议。起来吧。”
苏挽月谢恩起身,只觉背后冷汗已湿透中衣。
皇宫,东暖阁,同日午后。
萧景琰正在等消息。冯保匆匆入内,将皇后在靖亲王府的见闻详细禀报。萧景琰听完,面色阴沉。
“她竟敢拒绝?”他冷声道,“好一个苏氏,当真是软硬不吃。”
冯保小心翼翼道:“陛下,贞懿夫人言辞恳切,又搬出靖亲王,皇后娘娘也不好强求。况且今日在场命妇众多,若强行带走小世子,恐……”
“恐什么?”萧景琰打断他,“恐激起民愤?恐朝臣议论?”他冷笑一声,“赵文启的死,已经让朕背上了‘杀忠臣’的骂名,如今再多一条‘强夺亲子’,又如何?朕是皇帝,何须在意那些蝼蚁之言!”
冯保不敢再言。
萧景琰起身踱步,良久,忽然道:“北疆那边,杜文仲可有消息?”
“回陛下,杜大人急奏,萧煜已在军中公开整军,声称要‘澄清真相,正本清源’。杜大人已按陛下密旨,调集辽东、蓟镇两路兵马,向绥远方向移动。若萧煜敢有异动,便以武力强行接管大营。”冯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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