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靖亲王府,承平三年,三月十八。
春深如海,满城飞花。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已过去整整一年。靖亲王府的桃花开得比去年更盛,粉白相间,如云似霞,将挽月小筑掩映其中。
安儿在院中追着一只蝴蝶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他已经两岁多了,虎头虎脑,眉眼间既有父亲的英气,又有母亲的秀雅。身后跟着紧张的挽星和两名嬷嬷,生怕他摔着。
苏挽月坐在廊下,手中绣着一件小儿肚兜,时不时抬头看儿子一眼,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萧煜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针线:“歇会儿吧,仔细眼睛。”
苏挽月笑道:“我哪有那么娇气。倒是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萧煜揽着她的肩,看向院中追逐蝴蝶的儿子,目光柔软:“周霆刚从北疆回来,带了些军务禀报。都处理完了,便想着来陪你们母子。”
苏挽月点点头,问道:“北疆那边,可还安稳?”
萧煜道:“狄虏去年吃了大亏,今年安分了许多。杜文仲调回京城后,薛兆接任巡抚,倒是个能干的。北疆防线,暂时无忧。”
苏挽月轻轻靠在他肩上,叹道:“那就好。这一年来,总算过了些安稳日子。”
萧煜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怜惜:“辛苦你了。这一年,既要照顾安儿,又要操持王府,还要应付那些络绎不绝的访客。”
苏挽月摇头:“说什么辛苦?比起去年那些日子,如今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王府书房,同日申时。
周霆肃立在书案前,面色有些凝重。萧煜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微蹙。
“王爷,这是北疆那边传来的消息。薛兆在巡查野狐岭时,发现当年那个废弃矿洞深处,还有一处未被发现的暗室。里面藏着一批账册,记录的是……”周霆顿了顿,“是先王当年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密信抄本。”
萧煜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信中提到的几个名字,让他心中一凛——都是当朝重臣,有些已经致仕,有些还在高位。信中内容,涉及当年军械分配、粮饷拨付、人事任免等事,虽无大过,却也有些私相授受、徇情枉法的嫌疑。
“这些东西,薛兆如何处置?”萧煜沉声问。
周霆道:“薛兆第一时间封存了暗室,派人严加看守,然后密报朝廷。陛下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萧煜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些东西,可大可小。若有人借此生事,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周霆忧心道:“王爷,咱们要不要……”
萧煜抬手止住他:“不必。先王已逝,这些旧事,能不提便不提。陛下若问起,如实禀报便是。至于那些还活着的人……”他顿了顿,“让他们自己掂量吧。”
周霆点头,又道:“王爷,还有一事。杜文仲托人带话,想约王爷一见。”
萧煜眉头一挑:“杜文仲?他现在不是在家赋闲吗?”
周霆道:“是。据说他回京后,一直闭门谢客,极少与人往来。这次突然托人带话,想必是有要事。”
萧煜沉吟片刻,道:“告诉他,明日午后,我在城西清风茶楼等他。”
城西,清风茶楼,三月十九,午时。
这是一家僻静的茶楼,掩映在杨柳深处,客人寥寥。萧煜身着便装,独坐雅间,临窗品茗。窗外是静静流淌的河水,偶尔有燕子掠过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门帘掀起,杜文仲走了进来。他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再无当年北疆巡抚的意气风发。
“殿下。”杜文仲拱手行礼。
萧煜起身还礼:“杜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茶博士上茶后,悄然退下。
杜文仲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叹道:“好茶。殿下好雅致。”
萧煜看着他,淡淡道:“杜大人约我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杜文仲放下茶盏,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当年的事,杜某心中有愧。”
萧煜不语。
杜文仲继续道:“杜某奉旨行事,身不由己。但那些围杀、那些搜捕,杜某难辞其咎。今日约殿下一见,不为别的,只想当面请罪。”说罢,起身便要下跪。
萧煜一把扶住他:“杜大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我皆是棋子,何罪之有?”
杜文仲眼眶微红,摇头道:“殿下宽宏,杜某惭愧。”
萧煜请他重新落座,斟了杯茶,缓缓道:“杜大人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罪吧?”
杜文仲苦笑:“殿下慧眼。杜某确有一事相告。”他压低声音,“陛下近日,似乎在追查当年先王与朝臣往来的旧事。杜某听说,有人翻出了些陈年旧账,想借此生事。”
萧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杜大人可知,是何人翻出的旧账?”
杜文仲摇头:“杜某不知。但杜某劝殿下一句,有些事,能避则避。先王已逝,何必再掀波澜?”
萧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多谢杜大人提醒。萧煜记下了。”
杜文仲起身告辞。萧煜送至门口,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消失在杨柳深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当年的死敌,如今竟成了提醒自己的人。世事变迁,当真难料。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三月十九,夜。
安儿已睡了,苏挽月坐在灯下,听萧煜说起今日之事。她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绣品。
“有人要翻旧账?”她低声道,“是谁?想做什么?”
萧煜摇头:“暂时不知。杜文仲也是道听途说,未必准确。但无风不起浪,咱们不得不防。”
苏挽月沉吟道:“先王已逝,那些旧事,本不该再提。但若有人想借机生事,只怕又会掀起波澜。”
萧煜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能熬过去年那些日子,还怕什么?”
苏挽月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煜郎,我只盼,从此风平浪静,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萧煜揽紧她,低声道:“会的。一定会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对夫妻身上。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子时了。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而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微澜,又将如何发展?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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