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卸下了一个天大的包袱，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浊气。
“那…那俺走了。”
他转过身，像是要逃离一般，就准备往巷子外走。
“等等。”李阳叫住了他，“你…不跟她打个招呼再走？”
马鑫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俺刚陪她…从医院回来。她身子虚，现在天还没完全暖和，俺怕她下来吹风…”
那份笨拙的、深沉的关切，让李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堵住了。
他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马鑫那宽厚的肩膀。
“去吧，去跟她告个别。”
“总比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要强。”
说完，李阳便转身离开了小巷，将这最后的空间，留给了他。
巷子里，只剩下马鑫一个人。
他像一尊石像，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还是抬起脚，一步一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挪去。
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今晚却走得异常漫长。
当他终于站在那栋熟悉的宿舍楼下时，他摸出了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王珊珊的微信头像，按下了视频通话。
听筒里，是漫长的、无人接听的“嘟嘟”声。
一遍，又一遍。
直到系统自动挂断。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又飞快地打字，发过去几条消息。
“珊珊，你睡了吗？”
“俺…俺在你宿舍楼下。”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害怕了，怕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怕她是不是再也不想理自己了。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准备冲上楼去找她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是王珊珊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
“傻大个儿，你赶紧走吧，我不舒服，咱们就别见了。”
马鑫看着那行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刚想回复，对方的消息，又接连不断地弹了出来。
“到了部队，要好好吃饭，别挑食。”
“要听领导的话，别跟人顶牛，你那犟脾气得改改。”
“训练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想家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还是别打了，部队有纪律，你写信吧。”
“还有，记得按时给叔叔阿姨打电话报平安…”
一条条，一句句，全是琐碎的叮嘱与关心，没有一句埋怨，也没有一句挽留。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马鑫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扇熟悉的、此刻却一片漆黑的窗户。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躲在窗帘后面，无声地流着泪。
他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一米八几的、像铁塔一样的汉子，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将手机紧紧地攥在胸口，任由那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在春夜的凉风中，划过他那粗糙而又年轻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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