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早已在钻心的剧痛与多重蜂毒侵袭下,彻底陷入了昏迷,软软地倒在溪畔湿滑的苔藓上。湿漉漉的刘海狼狈地黏在她红肿不堪的额际,嘴角残留着混合了泥沙的唾液痕迹,呼吸微弱而急促,原本红润的双唇此刻惨白如纸。
孙小雅无力地低泣着,身体因极度的恐惧与深秋的寒冷而颤抖不止。她半抱着林雪湿透冰凉的上身,徒劳地、一遍遍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绝望。
两人的脸上、颈上、裸露的手臂上,尤其是林雪的发际周围,布满了骇人的红肿蜇痕,有些伤痕还在缓缓渗着透明的组织液与细小的血珠,和泥污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异常可怖。
林雪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阿果、铁柱等几个反应较快的“雄鹰派”男生,虽及时趴低或找到了掩体,但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仍被零星的毒针击中,迅速鼓起了紫红色、透亮、触目惊心的肿包,疼得他们龇牙咧嘴,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尚未散去的惊惧。
几个吓瘫了的同学,如同受惊的落汤鹌鹑般,蜷缩在岩石缝隙里瑟瑟发抖,眼神涣散,唇色发乌。一旁有男生捂着小腿上的红肿,身体不住地打颤。
连经验丰富的老采药人王援朝,此刻也佝偻着背,仓皇地凑近查看一名女生手臂上不小的伤口,在面对如此众多、情况危急的伤者时,显得是那样的无力而慌乱。
伤员遍地,情势万分惨烈!蜂毒随着血液奔涌,随时可能引发神经麻痹、呼吸窒息或休克,尤其是林雪头部多处受创,已濒临死亡边缘!
而陈旭自己也浑身是伤,失血剧烈。时间正在分秒必争地流逝,鲜活的生命正在飞速消逝!
“刺……!”陈旭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发出清晰的指令,却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嘶哑得如同砂纸磨砺枯枝般的噪音。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与全身的震颤,仿佛要用尽最后一口气。
“蜂刺……带倒钩……必须……挖出来……用干净刀尖……小心……剔出来……”他断断续续地低语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点燃的、来自母亲一遍又一遍刻骨铭心的生存法则叮嘱。
然而,毒素正迅猛发作,剧烈的疼痛与强烈的麻痹感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全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背部伤口每抽搐一次,眩晕般的剧痛便狠狠窜上头顶。
视线开始加速模糊,眼前闪动着越来越多的黑斑与扭曲的光晕。他死死咬住早已渗出血丝的舌尖,借助那一丝锐痛强行逼退吞噬意识的黑暗,强撑起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在意识逐渐沉沦的深处,母亲那张饱经风霜却无比坚毅的脸庞陡然变得清晰——那些自幼刻入骨髓的生存教诲,如同在溺水边缘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冲破了痛楚的重重迷雾,骤然浮现。
草药!必须立刻外敷解毒!七叶一枝花的药粉……野芋头根的消肿泥……那是挽救生命最后的希望!
他猛地伸出尚能勉力移动的左手,艰难地、颤抖地抓向腰间——右臂早已因伤势和毒素而麻木失控。手指因毒素的侵蚀而僵硬如同鸡爪,每动一分,都剧烈牵扯着背上可怕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他颤抖着,试图拉开那只被鲜血浸透、辨不清颜色的旧帆布挎包,翻找生命最大的依仗:母亲每次在他进山前,如同完成某种庄严的生命交接仪式般,仔细为他包好的救命药粉。那是她无声的牵挂,是山野中最珍贵的护身符。
然而,那只手——几分钟前还能利落地拉开挎包、掏出火绒的手,此刻却在剧毒、失血与严重脱力的多重侵袭下,失控般剧烈颤抖着,冰冷而麻木,如同患了严重风痹的鸡爪,根本不听使唤!
他拼命集中起涣散的意念,试图控制手指,可指尖怎么也捏不住那枚沾满油污和血渍的黄铜拉链头,更别说将它顺利拉开。汗水混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涌出,滴落在泥泞中。
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像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猛然缠紧了他因剧痛而抽搐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没有药!这么多被毒蜂重创的人,尤其是头部重伤、生死一线的林雪,还有自己背上那处最可怕的伤口……蜂毒发作极快,时间正像指间沙一样飞速流逝,每一秒,都有人向着死亡的深渊滑近一步。
就在他因手指麻痹、内心几乎发出无声咆哮、陷入最深绝望的边缘——
一只纤细的、冰凉凉的、同样微微颤抖着的手指,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轻轻地、却不容忽视地,触到了他那染血的挎包背带上。
苏瑶!
不知何时,她已拖着冰冷湿透、沾满泥泞与草屑的疲惫身躯,踉跄而执着地爬到了他的身边,伏在气味依旧刺鼻的洼地边缘。
她那失去围巾遮掩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颈上沾染的泥点、草屑与几道细微渗血的伤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然而此刻,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厚重乌云后终于穿透而下的、炽热而坚定的阳光,其中再无先前的恐惧与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将柔弱瞬间转化为钢铁般意志的决绝。
“药包!”她的声音因吸入烟尘和紧张而沙哑急促,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却字字清晰,紧迫得如同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涟漪,“快告诉我……在哪儿!具体……该怎么用?!”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手臂和颈上的擦伤,目光如锥,死死钉在陈旭后背那几处青紫发亮、肿得最高的可怕蛰伤上。尤其是肩胛骨边缘那一处,她记得格外清楚——那根带着倒钩的毒刺尖端,还隐约露在翻卷的皮肉之外,像一个死亡的标记。
“还有……!”她几乎不停顿地急切追问,嗓音因极度的焦急而愈加尖锐,“该怎么把那毒刺……弄出来!”她亲眼看见他被毒刺射中,也听见了他强忍痛苦强调必须拔除毒刺的警告——她完全明白,这对于挽救他的生命意味着什么!
时间就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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