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要开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十秒。十秒后必须进去。”
徐舜哲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只剩那双眼睛还在发光。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徐舜哲的影子，倒映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谢谢。”徐舜哲说。
二看着他。
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极其细微的一闪，像死水里突然落进一滴雨。
“我是你造的。”他说，“不用说谢谢。”
话音落下时，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二消失了。
只剩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还飘散在空气中，飘散了几秒，然后也灭了。
头顶那颗石头炸开。
白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石台前方三米处撕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边缘翻滚着金色的光晕，光晕里能看见另一片天空——阴沉的，灰白的，和伦敦完全不同。
苏格兰的天空。
“走！”徐顺哲吼道。
他冲向那道口子。
李临安第二个。赫妮瓦搀着凯保格埃第三个。徐舜哲最后。
小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口子，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冲进去。
她还在看那个叫二的人消失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光点，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小灰！”徐顺哲的声音从口子那边传来，“快！”
小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然后她转过身，冲向那道口子。
白光吞没了她。
十秒后，口子闭合了。
地下空间恢复死寂。那些嵌在阵图里的晶石一块一块熄灭，嗡鸣声渐渐消散。
只剩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光点，还在飘浮。
飘浮了几秒。
然后也灭了。
——————
冷。
这是徐顺哲踏出传送通道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伦敦那种潮湿的冷，是更锐利的、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的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砂纸在磨。
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一片雪原。
无边无际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天空是那种阴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那种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灰白色的天光。
远处，有一座山。
不高，但很陡。山体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雪下面能看见黑色的岩石。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火光，是那种病态的暗黄色。
和伦敦天空的颜色一样。
和那颗炸开的石头里涌出来的光一样。
“那颗陨星？”徐顺哲问。
李临安站在他身边，握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指向那座山。
“嗯。”
徐顺哲骂了一句。
那山看着不远，但在这片雪原里，望山跑死马。走过去至少两小时。
“还有多久？”他问。
李临安知道他问的不是走到山脚的时间。
“十五小时四十七分。”
徐顺哲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人。
赫妮瓦搀着凯保格埃站在雪地里。凯保格埃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但他站着，没有倒下。
李临安握着罗盘，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那座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灰站在徐舜哲身边，攥着他的袖口。那双蓝眼睛看着这片雪原，看着那些从天上飘下来的雪，里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惊奇。
她没见过雪。
徐舜哲站在那儿，破烂的作战服在风里猎猎作响。
左眼瞎了，右眼正常的，但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让徐顺哲想骂娘的平静。
“走吧。”徐舜哲说。
他第一个朝那座山走去。
靴子踩进雪里，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雪灌进靴筒里，化成冰冷的水，泡着脚。但他没有停，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徐顺哲跟在后面。
他左手按在断口处，那里还在疼。暴怒本源缩在心脏位置，像一头被打怕的野兽，暂时不敢再动。但他知道它还在。还在等。
等一个机会。
赫妮瓦搀着凯保格埃走在第三。凯保格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但他在走，用自己的两条腿。
李临安走在最后。罗盘上的指针一直指着那座山，一动不动。
小灰走在徐舜哲身边，攥着他的袖口。
她踩出来的脚印很浅，比所有人都浅。那些雪在她脚下自动压实，不会陷下去。她低头看着那些脚印，蓝眼睛里浮起一层困惑。
“为......什......么......我......的......脚......印......这......么......浅......？”
没有人回答她。
风太大了，说话会被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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