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的惊慌随着辘辘车轮声渐渐沉淀，当沙丘在天际线浮现时，我竟能平静地数着驼铃的节奏，开始思量起抵达西鲁后的种种。
若爹娘发现我出现在西鲁境内……这个念头如冷箭般刺入心扉。
我想起那日娘亲厉声说“你死了这条心”时，眼底的决绝。
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窗沙尘上画着圈，忽然惊觉——这番任性妄为，或许正将所有人拖入未知的波澜。
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浪涛，我忽然看不清前路是救赎还是深渊。
车夫忽然轻叩厢壁：“姑娘，前面就是玉门关。”声音里带着异域的口音，“关外有接应的商队。”
我掀帘望去，暮色里古老的关隘如同巨兽匍匐。狂风卷着沙粒灌进车厢，迷离了望向故国的最后一眼。
我踏上最后那辆驶往大都的马车，车厢颠簸中我掀开食盒，呼吸骤然停滞——新烤的奶渣饼旁，竟静静躺着云外居才有的甘草糖。
糖块在指间硌出熟悉的纹路，连缺角都与记忆中的形状分毫不差。
将糖块含入口中，甘苦交织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恍惚又看见很多年前，云泽背着娘亲偷偷往我手心里塞糖时，那狡黠的眉眼。
车窗外掠过的胡杨渐渐化作故园的重重帘幕，我靠着颠簸的车壁，任由眼泪肆意划过脸颊。
原来所谓成长，就是要将最甜的回忆就着最涩的别离一同咽下。要经历这般多的苦涩和不得已。
远方的城郭在暮色中显出轮廓，我拭净泪痕，将糖纸仔细抚平放进身边的锦囊。
马车终于稳稳停下，我掀开车帘一眼便看见漫天风沙里，贺楚玄色大氅在暮色中猎猎飞扬，他朝我伸出掌心，玄铁护腕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的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禾禾。”
我下意识地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还未站稳便被他整个拥入怀中，玄狐皮毛蹭过脸颊时，连日来的委屈与恐惧决堤而出。
我埋在他襟前哽咽：“大叔……”
耳畔立即传来熟悉的磨牙声，他揽在我后背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带着薄茧的指腹抹过我眼尾，声音里混着无奈与疼惜：“从东星到西鲁，多少双眼睛盯着……偏要选最笨的法子。”
远处驼铃悠扬，他忽然将大氅一展，把我完全裹进带着松烟气息的温暖里。
斜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苍茫沙地上，交叠成完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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