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这间老城区的出租屋时，房东反复叮嘱：夜里十二点后，千万别照镜子。
我只当是老人的迷信说辞。月租三百的单间，除了墙皮斑驳、家具老旧，倒也安静，对于刚毕业、囊中羞涩的我来说，再合适不过。
屋子唯一的镜子，挂在卫生间正对门的墙上。水银镜面蒙着层灰，边缘泛着暗黄的锈迹，像是被时光啃噬过。
头几晚相安无事。直到第七天夜里，我被渴醒，摸黑走进卫生间开灯。
白炽灯“滋啦”一声亮起，昏黄的光裹着霉味漫开。我低头接水，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镜子——
里面的我，没有低头。
我僵在原地，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镜中的“我”，保持着我刚才推门进来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可眼睛里没有半点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嘴角还勾着一丝诡异的笑。
我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再看镜子，“我”又恢复了正常，正低头喝水，和我的动作分毫不差。
是幻觉。我安慰自己，匆匆关了灯逃回床上，一夜无眠。
从那天起，怪事越来越多。
我梳头时，镜中的影子会慢我半拍；我洗脸时，它会突然睁大眼睛盯着我；甚至我对着镜子刷牙，它会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我想起房东的话，开始刻意避开镜子，夜里绝不踏入卫生间。可恐惧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我。
那晚，我加班到十一点五十分回家。刚打开门，手机就摔在了地上，屏幕碎裂，黑屏。我摸黑找手机，不知不觉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11:59。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了门。
灯没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刚好落在镜子上。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个身影——不是我。
那东西穿着我的衣服，身形和我一般无二，可它的脸，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浸过的水墨画，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它缓缓抬起手，对着我，招了招。
钟摆敲响，零点整。
镜子里的“我”，突然笑了。那笑容扯得极开，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细密尖利的牙。
它开始往外走。
不是从镜子里走出来，而是我开始往镜子里退。
我的脚不受控制地朝着镜面挪去，冰凉的触感贴在额头，镜面像水一样泛起涟漪。我能清晰地闻到镜子里传来的腥腐味，听到它在我耳边低语：
“该你进去了，该我出来了。”
我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身体一点点被镜面吞噬，视线里，那个“我”已经完全站在了卫生间里，它转过身，对着镜子里的我，露出了一个属于“我”的、正常的微笑。
镜子里，我最后的脸，扭曲、惊恐，渐渐被黑暗吞没。
第二天，邻居说，那个租住在老屋里的年轻人，精神好像好了很多，见人就笑，只是再也不照镜子了。
而那面蒙尘的旧镜子里，偶尔会闪过一张绝望的脸，在深夜里，无声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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