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天就没正常过。
我叫林砚,住在太行山深处的望霞村。村子藏在群山褶皱里,不通高速,只有一条盘山土路连着外面,两百多户人家,世代靠种地、砍竹为生,日子闭塞又安稳,活在现代社会的缝隙里,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梅雨连绵的日子,雨丝绵密温润,浇得山里竹翠山青,可今年的雨,从一开始就透着邪性。
六月初七那天,天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压得人胸口发堵,鸡不上窝,狗不吠叫,村里的黄牛趴在牛棚里,刨着地面哞叫,声音里全是惊恐。老人们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着旱烟眉头紧锁,念叨着“天要变,出怪事”。
下午申时,天突然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的昏暗,是墨汁泼洒似的漆黑,乌云压得极低,几乎要蹭到山顶的树梢,狂风骤然卷起,碗口粗的竹子被吹得拦腰折断,沙石打在门窗上噼啪作响。村里的狗疯了一样狂吠,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女人慌忙关紧门窗,男人攥着锄头出门查看,还没站稳,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透明的雨。
是红雨。
密密麻麻的血红色雨点,砸在地上、屋顶上、竹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落地的瞬间,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渍,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气,不是雨水的清新,是生肉腐烂、混着铁锈的腥膻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全村人都傻了。
我趴在自家窗台上,看着外面漫天飘落的红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读过大学,不信鬼神,可眼前这违背常理的景象,让我脑子里所有的科学常识,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红雨下了整整三个时辰,天黑透才停。
雨停之后,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暗红色的水渍里,地面、墙壁、树叶,全是洗不掉的红痕,那股腥气散不去,反而越聚越浓,黏在空气里,吸进肺里都觉得发苦。
村里最年长的陈老太爷,当晚就摔碎了自己用了一辈子的旱烟袋,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赤雨降,灾厄生,千里无活物,万户绝人声……这是天罚,是天罚啊!”
这句话,像一根毒针,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起初没人当真。
年轻人都笑陈老太爷老糊涂了,说这是环境污染导致的酸雨,是外面工厂排的废气,不是什么天罚。可接下来的三天,一件接一件的怪事,把所有人的侥幸,撕得粉碎。
最先出问题的,是地里的庄稼。
望霞村靠玉米、土豆为生,往年这个时候,青苗正是长势最好的时候,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可红雨过后,不过两天时间,地里的青苗全变了模样。
翠绿的茎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根部慢慢腐烂,泥土里钻出一条条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虫子,密密麻麻地啃食着庄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更吓人的是,这些虫子不怕农药,不怕火烧,用开水浇下去,转眼就又爬起来,钻进泥土里不见踪影。
等村民们反应过来,上百亩庄稼,已经全烂在了地里,只剩下发黑的根茎,和满地爬动的赤虫。
紧接着,是山里的活物。
村里的猎户进山打猎,往常走半天就能撞见野兔、山鸡,那天进去,整个山林死寂一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野兽的踪迹,地上到处是动物的尸体,野兔、野鸡、山羊,甚至还有一头成年的野猪,全都死状诡异。
它们的身体干瘪得像一张皮,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天空,四肢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尸体没有腐烂,却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和红雨的颜色一模一样,碰一下,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猎户吓得连滚爬爬跑回村,话都说不完整,只反复喊:“山里死光了,全死光了!山里不干净!”
恐慌,开始在村子里蔓延。
真正的灾厄,从第五天晚上,开始降临到人身上。
第一个出事的,是村东头的王寡妇。
王寡妇三十多岁,男人前年上山摔死了,自己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过活,性子软,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红雨过后,她就一直发烧,说胡话,村里的赤脚医生给她打了针,开了药,一点用都没有。
那天半夜,她儿子起夜,看见自己的妈坐在炕沿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孩子小声喊“妈”,王寡妇没回头。
孩子壮着胆子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服。
王寡妇缓缓转过头。
孩子当场就吓疯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传遍了半个村子。
等邻居们踹开王寡妇家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就有人吐了出来。
王寡妇坐在炕沿上,浑身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像蜘蛛网一样爬满全身。她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瞳孔,正死死盯着墙角,嘴角咧到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挂着一抹不属于活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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