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刚在亲卫营看完新制的连弩，史厌就急匆匆闯了进来，手里的竹简差点甩飞，“陛下，秦国又派使者来了！这次是穰侯魏冉亲自带队，带了百十来号人，在营外嚷嚷着要见您，说有‘天大的好事’相商。”
姬延正调试着弩机的望山，闻言眼皮都没抬，“哦？魏冉？他倒是稀客。看来张禄那老狐狸回去没少挨骂，这才换了个重量级的来。”他将一支淬了蓖麻毒的箭矢搭在弦上，试了试拉力，“让他等着，我换件衣裳就来。”
史厌急得直跺脚，“陛下，那可是魏冉！秦昭襄王的舅舅，执掌秦国朝政快二十年了，比张禄横多了！他带的人个个佩着吴钩，看着就不是善茬，咱们是不是该……”
“该干嘛？”姬延放下弩机，转身取过挂在帐边的玄色王袍，手指勾着玉带往腰间一缠，动作利落，“该迎客迎客，该喝茶喝茶。他魏冉再横，也得按规矩来——这是周营，不是他的咸阳相府。”
亲卫营外的空地上，魏冉正背着手踱步。老头穿着件紫貂裘，腰间玉带镶着宝石，在秋日的太阳下晃眼。他身后的侍从捧着个锦盒，看尺寸像是装着什么贵重物件，左右站着的护卫则个个挺胸收腹，手按在剑柄上，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周营的帐篷，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派头，比张禄张扬十倍。
“周天子好大的架子，”魏冉瞥见姬延的身影，故意提高了声音，手里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老夫从咸阳赶来，脚还没沾地就晾着？看来周室是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姬延脚步没停，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玄色王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穰侯说笑了，我刚在看亲卫们操练新弩，想着若是穰侯喜欢，回头送您几具玩玩。倒是穰侯，不在咸阳享福，跑到我这小营盘来，莫不是秦国的粮草又不够了？”
这话戳中了魏冉的痛处。秦国近来在宜阳之战中损耗不小，粮草确实吃紧，他这次来，一半是为了探周室虚实，一半也是想借机敲打姬延，看能不能逼周室“借”点粮草。没想到姬延一开口就掀他老底，老头的脸顿时沉了沉。
“周天子倒是会说笑。”魏冉皮笑肉不笑地摆手，“老夫此来，是奉我王之命，送份大礼。”他示意侍从打开锦盒，里面铺着块红绸，放着枚巴掌大的玉佩，玉质通透，上面刻着“秦周永好”四个篆字。
姬延扫了眼玉佩，没接，“穰侯这礼太重了，我可不敢收。上次张大人来，也说送‘大礼’，结果是想让我献城，不知道穰侯的‘大礼’，又藏着什么话？”
魏冉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笑声震得旁边的亲卫都皱起了眉，“周天子果然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王说了，只要周室肯在诸侯会盟时，公开支持秦国为‘伯主’，秦国愿将去年从韩国手里夺的武遂，‘还’给周室。”
史厌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悄悄扯了扯姬延的袖子。武遂是连接东周和西周的要地，若是能拿回来，周室的疆域就能连成片，可他刚要开口，就被姬延用眼神制止了。
姬延往前走了半步，玄色王袍在风里微微扬起，“穰侯怕是忘了，武遂本就是周室故地，当年被韩国占了去，秦国抢了韩国的地，再拿来当人情送我？这买卖做得够精啊。”
魏冉脸上的笑淡了些，“周天子这话就没意思了。不管怎么说，武遂现在在秦国手里，我王肯拿出来，已是天大的诚意。难道周天子不想让周室的地盘大些？”
“想啊，怎么不想？”姬延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魏冉的胳膊，动作随意得像拍老朋友，“但我更想知道，秦国要当‘伯主’，是不是想借着会盟，逼着六国承认你们占了河西之地的事？还有，去年你们坑杀赵军降卒的账，打算什么时候算？”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魏冉脸上。秦国坑杀赵军降卒本就理亏，最怕六国拿这事做文章，姬延当众说出来，明显是不想让他痛快。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天子这是不给老夫面子？”
“面子是互相给的。”姬延收回手，语气冷了下来，“穰侯要是来谈合作，我泡好茶等着；要是来摆秦国的架子，那请回吧——我周营的帐篷小，容不下穰侯这尊大佛。”
旁边的秦护卫见状要发作，被魏冉喝住了。他盯着姬延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周天子年纪轻轻，倒是比那些老狐狸还难缠。也罢，老夫直说了吧，会盟在即，我王不想节外生枝，只要周室不掺和六国的事，秦国愿每年‘资助’周室五千石粮食。”
“资助？”姬延挑眉，“我记得去年秦国饥荒，还是我周室捐了三千石粟米，怎么？这是来还人情了？”他转头对史厌道，“史大夫，去把去年的账册拿来，让穰侯看看，秦国欠咱们多少粮食，连本带利，正好用武遂来抵。”
魏冉没想到姬延这么难缠，不仅不接他的茬，还翻起了旧账。他咬了咬牙，“周天子莫要得寸进尺！武遂是秦国将士用命换来的，岂是说抵就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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