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新鲜出炉的符箓,按照一种玄奥而又复杂的规律,悄无声息地布置在鬼哭峡的每一个角落。
引爆符,被他深埋于山石的裂缝之中,与山体本身的应力点巧妙结合。
幻阵符,被他以特殊的药水,绘制在崖壁的青苔之上,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
重力符,则被他化作粉末,均匀地撒在官道的泥土之中,只待重物压过,便会瞬间激发。
一个个独立的微型符阵,如同一个个精密的齿轮,
被他以《天符总纲》中记载的“连环阵”法门,巧妙地嵌套、链接在一起。
重力符的启动,会触发幻阵符的能量节点;
幻阵符的扭曲,又会引动锐金符的杀伐之机;
而这一切的能量来源,都指向那些深埋地底的引爆符……
一张环环相扣,一触即发的死亡之网,在无声无息之间,已然笼罩了整条鬼哭峡。
当潘小贤将最后一枚“迷踪符”,融入峡谷出口处的一块普通石头中时,
他整个人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体内的气海,再次濒临干涸,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种大规模、高精度的制符与布阵,对他而言,消耗是巨大的。
他没有丝毫迟疑,抓出一大把从王坤那里缴获的高阶回气丹药,
囫囵吞了下去,也不管药力是否太过凶猛,经脉能否承受。
做完这一切,他将暗夜行者披风裹得更紧,
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峡谷最高处的一片深邃阴影之中。
他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封锁了心跳与呼吸,
甚至连潘小空,都被他强行按在头发里,进入了龟息状态。
整个峡谷,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一双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眼睛,从那片黑暗的阴影中,
漠然地俯瞰着下方那条,即将被鲜血染红的道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丹药的药力,在他的体内缓缓化开,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补充着他干涸的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晃动的金色。
一队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气势浩荡的仪仗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金色长龙,在官道上缓缓行进。
那奢华的銮驾,那飘扬的“太子”龙旗,在周围这片荒凉肃杀的环境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们,来了。
潘小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那条金色的长龙,没有丝毫察觉,昂着它那高傲的头颅,
一头扎进了鬼哭峡这只,早已为它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的口中。
太子仪仗如同一条金色的洪流,缓缓驶入鬼哭峡的腹地。
峡谷内那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阴风,吹得队伍中那杆绣着“太子”二字的龙旗猎猎作响,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肃杀。
队伍最前方,那辆由八匹神俊的踏云兽拉着的奢华銮驾旁,
一名身穿华贵内侍服,面容白净,眼神却阴柔如蛇的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便是太子东宫总管太监,魏进。
这鬼哭峡内那股无处不在的阴风,不仅吹得他心烦,更是极大地阻碍了他的神识探查。
他的神识如泥牛入海,延伸出去不足百丈,便被那狂暴的阴风搅得支离破碎。
一丝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升起。
但他并未多想。毕竟,这里是碧海皇朝的腹地,距离皇都不过数日路程。
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放肆?他身边的三千禁卫,
可不是摆设,其中更有六名天门境的统领,足以横扫任何不入流的宵小。
想到这里,他那颗烦躁的心,又稍稍安宁了几分。
目光瞥向身后那辆被数十名高手重重护卫的囚车,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那囚车之内,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素心剑体。
此等极品鼎炉,若是献给太子殿下,必能让太子殿下的“九龙合欢功”再上一层楼,到时候,自己的赏赐,又岂会少了?
就在仪仗队行至峡谷最狭窄,两边崖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的地段时。
“嘘——”
一声悠扬而又清亮的口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口哨,并不响亮,却诡异地压过了漫天呼啸的阴风,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仪仗队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仿佛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三千禁卫的脚步,齐齐一顿。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粗犷豪迈的声音,
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崖壁上传来,在整个峡谷中回荡不休。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清嗓子,然后继续喊道:“车里的姑娘和宝贝,都给爷爷我留下!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
此话一出,整个仪仗队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他们都是皇朝禁卫,见过的场面不知凡几,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清新脱俗的劫匪。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土掉渣的台词来打劫?而且打劫的还是当朝太子的仪仗队?
魏进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那张白净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句“不男不女的站中间”,更是像一根毒针,狠狠地扎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什么人,装神弄鬼!”
他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喝,阴冷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给咱家滚出来!”
他话音刚落,峡谷上方,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岩之上,一道身影迎着狂风,傲然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只见来人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黑色劲装,脚下一双半旧的快靴,
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铁制面具,
肩上,还大大咧咧地扛着一把锈迹斑斑,刃口上满是豁口的宽刃大刀。
这副尊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穷酸”与“不入流”的气息。
与其说是劫道的强人,倒更像个从哪个穷山沟里跑出来,准备干一票就回家娶媳妇的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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