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传送阵没有空间通道那种流光溢彩的绚丽，四周全是粘稠的黑暗，像是被塞进了巨人的食道里，正在被某种未知的胃酸挤压。这种压迫感，若是换个灵台境修士来，恐怕还没落地就被挤成了肉饼。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有了实感。
咸腥、腐朽，混合着一种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潘小贤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这里没有太阳，只有远处几团暗红色的星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广场，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那令人绝望的苍穹。
而在广场边缘，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深渊。无数巨大的岩石碎片、战舰残骸，甚至是一些不知名巨兽的骨架，在虚空中缓缓漂浮，组成了一道宽达万里的破碎星环。
“这就是黑幕星域的核心？”潘小贤摇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语气慵懒，“倒是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连埋尸体都省了，往外一扔就是太空垃圾。”
穆红绫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黑曜石广场大得惊人，足有百里方圆，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别乱看，这里的阵法是神王级别的残阵，看多了容易瞎。”童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原本那天真烂漫的气质收敛了几分，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四当家，咱们这是要等谁？”潘小贤明知故问。
“等人齐了，自然就知道了。”童姥走到广场中央的一根石柱旁，盘膝坐下，“那地方只有特定的时辰才能开启，而且……光靠我们三个，进去就是给那帮虫子加餐。”
潘小贤也不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穆红绫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角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这片死寂的空间里，除了远处星云偶尔爆发出的磁暴声，再无其他声响。
直到半个时辰后。
广场上空的虚空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不是那种传送阵开启的波动，而是有人凭借肉身横渡虚空，硬生生撕裂了空间壁垒。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广场东侧。
光芒散去，露出一艘通体由白骨打造的飞舟。飞舟之上，站着七八个身穿血袍的修士，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血煞宗？”穆红绫瞳孔微缩，传音给潘小贤，“那是混乱星域排名前十的邪道宗门，领头那个……气息很强。”
潘小贤瞥了一眼，折扇轻摇：“强？那是相当强。带头那个老鬼，山海境中期，而且是那种杀人盈野、用人命堆出来的中期。”
紧接着，又是几道破空声响起。
西方，一团黑雾翻滚而来，落地化作一群身披黑甲、面容僵硬的怪人。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像是一群会动的尸体。
南方，剑气冲霄。一柄巨剑横渡虚空，上面站着几个背负长剑、神情冷傲的剑修。
北方……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原本空旷死寂的黑曜石广场，竟然陆陆续续来了七八波人马。
潘小贤数了数，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
这特么是去掏蜂窝？这阵容，说是去攻打神国的一个分部他都信。
人影绰绰，原本死寂的黑曜石广场此刻变得有些拥挤，也更加压抑。
这些新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他们或是独行侠，或是三五成群，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强。
穆红绫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出了汗。
她虽然身为大乾女帝，也算是见过世面，但大乾毕竟偏安一隅。在她的认知里，山海境已是陆地神仙般的存在，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大乾皇朝加上那些隐世的老怪物，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手之数。
可现在，在这个不知名的破碎星环上，就在她眼前，竟然站着足足三十余位山海境大能！
三十多个！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如果这帮人联手，能在半天之内把大乾皇朝从地图上抹去，连只蚂蚁都不剩。
“这就是乱星海的底蕴吗……”穆红绫感觉喉咙发干。她以前引以为傲的皇权、军队，在这些真正的强者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她下意识地往潘小贤身边靠了靠，似乎只有这个刚刚突破、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潘小贤此时也没了刚才的轻松。
他手里的折扇虽然还在摇，但频率明显慢了下来。他那双伪装后的桃花眼，正借着扇面的遮挡，飞快地扫视全场。
“三个后期？”潘小贤心里咯噔一下。
山海境每一层小境界的差距都如同天堑。他现在虽然仗着内景世界特殊，能越级挑战中期，但若是碰到后期的大佬，估计也得掉层皮。
“看来天欲宫这次是下了血本啊。”潘小贤低声喃喃，“这么多饿狼聚在一起，那点蜂蜜够分吗？”
童姥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紧张，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怎么？这就怕了？这还只是开胃菜。”
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空间突然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三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降临。
原本还在互相打量、暗中较劲的各路修士，在这股威压下齐齐变色，不少修为稍弱的山海境初期甚至被压得膝盖微弯，不得不运功抵抗。
“来了。”童姥收起笑容，站直了身子。
漩涡中，三道人影缓缓走出。
左边一人，是个身形枯槁的老者。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麻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什么兽骨打磨的拐杖。他太老了，老得脸上全是褶子，像是风干的橘皮。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死气，却浓郁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寿元在流逝。
天欲宫大当家，号称“朽木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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