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秋阳,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熊家老宅的青石板庭院里。墙角的几株梧桐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叶片边缘染着淡淡的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铺在寂寥的庭院中。这座曾经冠盖云集、门庭若市的宗室府邸,自主人熊子良因反对新政被贬斥后,便如被霜打了的草木,渐渐没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几分沉沉的冷清。
西厢房内,熊子良身着一袭半旧的素色锦袍,正对着案几上的先祖牌位发呆。牌位上的漆色已然有些斑驳,烛光摇曳中,那些刻着的先祖名讳仿佛也带着几分凝重的审视。他今年不过四十有二,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一时执念,在朝堂上屡次顶撞王上熊旅,反对其推行的什伍连坐、清查封地等新政,最终落得个削爵减俸、赋闲在家的下场。这些日子,他闭门不出,每日对着先祖牌位忏悔,心中既有对自己冲动的懊悔,更有对未来的惶恐——他深知楚国宗室虽尊,但在锐意革新的熊旅面前,若触怒龙颜,便是流放蛮荒、身死族灭的下场。
“哐当——”
庭院大门被推开的声响打破了沉寂,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来:“王上有旨,熊子良接旨!”
熊子良浑身一震,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王上终于容不下他,要下旨将他流放甚至赐死。来不及多想,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内侍手持明黄的圣旨,缓步走到他面前,展开卷轴,用平缓却带着威严的语调宣读:“传王上口谕:熊子良虽有过错,然念其乃我楚室宗亲,往日并无大奸大恶之举,且素有治事之才。今淮河沿岸水患频发,百姓流离失所,特任命熊子良为淮河治水工程监工,戴罪立功。若能尽心竭力,平定水患,惠及万民,朕既往不咎,复其部分俸禄与爵位。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庭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簌簌声。
熊子良维持着叩拜的姿势,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彻底打入尘埃,永无翻身之日,却没想到王上不仅没有降罪,反而给了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戴罪立功”四个字,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他心中积压许久的惶恐与怨怼。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臣……臣熊子良,领旨谢恩!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直到额角磕得青肿,渗出血迹,他也浑然不觉。那份极致的惊喜与感激,早已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内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上前一步扶起他:“熊大人,王上念及宗亲之情,又惜才爱才,您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啊。”
“敢不从命!敢不从命!”熊子良连声应道,双手接过圣旨,如获至宝般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不是一卷薄薄的绢帛,而是他失而复得的性命与前程。
这道旨意,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楚国的旧勋贵圈层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熊子良是谁?是楚武王的直系后裔,是宗室中出了名的强硬派,当初反对新政时,言辞最为激烈,甚至联合了几位宗室大臣联名上书。连这样的人,王上都能既往不咎,委以重任,这让那些一直观望、心存抵触的旧勋贵们,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大夫熊启。
熊启乃楚文王的旁支,家世显赫,家中曾豢养私兵三百,在封地内更是说一不二。新政推行之初,他对什伍制清查人口、限制私兵的做法极为不满,认为这是王上在削弱宗室勋贵的势力,因此暗中联络了不少人,消极抵制新政。但近一年来,他亲眼看到什伍制推行后,地方盗贼绝迹,治安井然;孙叔敖主持修建的芍陂水利工程,惠及千里农田,百姓安居乐业;就连南境一向桀骜不驯的蛮夷部落,也在新政的感召与楚军的威慑下,纷纷归附楚国,纳贡称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熊启心中的抵触渐渐消解,取而代之的是对新政的认可与对王上熊旅的敬畏。
如今听闻熊子良被起用,熊启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当机立断,连夜写下奏折,第二天一早便亲自送入宫中。奏折中,他言辞恳切地写道:“王上推行新政,革故鼎新,实乃强国利民之举。臣往日愚钝,未能领会王上深意,心存抵触,实属不该。今见王上宽宥熊子良,又睹新政成效,心中愧疚万分,愿痛改前非,拥护王上之策。臣愿上缴家中所有私兵,听凭王上处置;愿将封地三成田亩纳入国家编户,按新政规定缴纳赋税,为楚国富强尽绵薄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楚国一统华夏请大家收藏:(m.zjsw.org)楚国一统华夏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