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么大的事,他更不会马虎。
“南哥,定了日子你可要第一个告诉我。”
周正站起来,整了整警服的领口,从桌上拿起手机,
“我得提前准备份子钱,别到时候拿不出手。”
李南笑了一下,周正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南哥,你跟嫂子结婚那天,我来当伴郎。”
说完他没等李南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李南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想起在南门派出所的时候.......
李南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了。但脑子里还在转周正刚才说的那些话。
不是关于婚事,是关于缘分。
他想跟周正说的是,那个“对的人”不是等来的,是在你往前走的时候撞上的。
但这话说起来太酸,他没说。
汉川的正夏,热得不讲道理。太阳刚露头,地面就开始冒热气。
到了中午,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粘鞋底。
知了从早叫到晚,声音又尖又密,像有人在一刻不停地拉锯。
县气象台连着发了好几天高温预警,最高气温没有低于过三十五度。
街上的人少了一大半,连狗都趴在屋檐下吐舌头,动都懒得动一下。
青龙村那条路还在修,路基已经铺完了,现在做水稳层,再往上就是浇水泥。
工人们从早上五点半上工,干到十点歇,下午三点再出来,干到天黑。
中午那四个小时,太阳太毒了,没法干。
就是这样,还是有好几个工人中了暑。
李南得知情况后当天就去找了曾游,听李南说完,
曾游抓了十副防中暑的中药,每副配好,用牛皮纸包着,摞起来半人高。
李南让孙明波先把这些药材送到焦桥镇,又让赵大柱那边准备两口大锅,
在工地边上支个棚子,每天熬水,工人上工前喝一碗,下工再喝一碗。
今天李南又带着孙明波一起过来过来看看,孙超把车停在工地旁边的土路上,
推门出来,热气像一堵墙迎面撞过来,闷得人喘不上气。
工地上到处是机械的轰鸣声,压路机慢慢碾过路面,冒出白色的热气。
工人们戴着草帽,脖子上搭着毛巾,从头到脚全是灰,
连眉毛都是白的,身上的背心湿了干、干了湿,一圈一圈的汗渍像地图。
棚子搭在路边一棵大杨树底下,蓝色的塑料布撑开,遮出一片阴凉。
两口大锅架在简易的灶台上,锅盖掀开,深褐色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在热气里弥漫。一个五十来岁的师傅拿着长柄勺,
一勺一勺地往保温桶里装。李南走过去,跟那个师傅打了个招呼,
然后站在棚子边上,看着工地上来来往往的那些人。
施工队长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满脸的笑,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李副县长,您怎么来了?这大热的天。”
李南说来看看,问他药喝了没有。
队长说喝了,每天都喝,可管用了,
这几天一个中暑的都没有,说话时手里那顶草帽还在脸前来回扇风。
李南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注意施工安全之类的话之后,转身上车往灭螺的地方开。
灭螺的现场在青龙村后面那片低洼地里,离修路的地方不远,
但是车目前还是开不进去,不过好在镇上已经准备了自行车。
二十分钟后李南和孙明波把自行车停在田埂边上,
太阳正毒,晒得头皮发麻,脚下的土是松软的,踩上去感觉要往下陷。
田埂上远远走过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的长袖工作服,
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蒙着一条湿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动喷雾器,肩膀上搭着湿毛巾,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李南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走过来。那人走到跟前,
把蒙在脸上的湿毛巾拉下来,露出一张脸。
黑,黑得不像话了。额头、脸颊、脖子,
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是深褐色的,跟炭似的。
脸上的汗被太阳晒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像干涸的河床。
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皮。眼白衬着那张脸,
白得不正常,亮得有点晃眼——只有那双眼白还提醒着李南,
这张脸以前不是这个颜色。以前元亚军在京城的时候,
白白净净的,穿个浅色衬衫站在人群里,
一眼就能认出来,比别人亮一个色号。
现在呢?现在他站在田埂上,
跟周围的泥土几乎分不清边界,整个人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李南看着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心疼。
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元亚军变了,
变得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不是晒黑了这种变,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这个在京城大院里长大的年轻人,现在穿着解放鞋站在水田边上,
浑身上下全是泥,晒得跟非洲人似的。
李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不舒服,是觉得这孩子受苦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一种“我没看错人”的笃定。
元亚军的背景他清楚,京城里那样的家庭,
哪个孩子不是被捧着长大的?但元亚军不一样。
他从来的那天起就没把自己当外人,焦桥镇的条件他也看到了,
那间办公室破成那样,他愣是一句抱怨都没有。
来了两个月,天天往村里跑,修路他盯着,
灭螺他下地,晒成这个样子,一句苦都没叫过。
李南相信,元亚军将来的成就不会小。
不是因为家里有多大的背景——背景这种东西能送你上马,
但马能跑多远,还得看马上的人。
元亚军这匹马,他自己能跑。
“南哥?明波?”
元亚军把草帽摘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那声音有点哑,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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