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尼乌斯摇了摇头。平静道：“悟性高绝之人，可以在最开始就拥有一个跟他同样悟性高绝之人的知识传承。
这一步，便已经为他省下了，同等超凡体系其他人需要耗费半生的苦修。
我们是失去了长生的可能，但换来了极致的速度。”
惜福看向对方，径直打断道：“可所谓悟性高绝的人，终有一天会灵海枯竭，思维僵化。
如此一旦悟性陷入攀登的僵持，便是永远差一口气的道途宿命。
所有陷入滞耗的术士，在冲关、破境、悟道、证道的最后一步，永恒残缺。
因为最关键的知识，会实时被“默识孽都”截留储存。他们永远在完善真理，永远无法独享真理。”
普林尼乌斯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笑言道：“很健康的文明，不是吗？
永远昂扬向上，大步向前。没有任何包袱，没有任何拖累。
所有人都在落后的那一刻，便燃尽了自己。我们把长生给了文明，把独享给了后来者。
每一代术士，都是站在前人的骨灰上，继续往前走的。
你可以说他们是燃料，但他们燃烧之后留下的，是整个文明永不熄灭的火。”
契商金蟾闻言青烟一吐。那口烟在新生小世界的阳光中缓缓扩散，盘绕成一个极淡的烟圈。
他转过头，蛤蟆眼看向李付悠，慢悠悠的道：“他说的没错。
虽然在诸天修士眼中，他们这样做，跟我们契商一族的造物主一般，是一群自甘堕落、饲魔自毁的异端疯子。
因为诸天万族所有走上超凡的一类人，都是求长生、求寿元、求得道、求永恒自我的。
便是虚空生物，和虚空神魔都是如此。
这也是我给天知悟那小子合道方式的缘由。因为那是符合诸天正统认知的超凡之路。
——与天地同寿，与万族同心，修到极致便是长生久视，便是位格永恒。”
他话语一顿，蛤蟆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叹道。
“他们两个离得如此近，还真是两个秩序的极端啊。
只不过相比云昭世界的万族和善，这种默识术士文明，简直是走在违背人性的路上。
个体无圣，集体成神。文明万古无大帝，长生至尊。
惊艳万古的绝代天骄，也只是烧火烧得更旺一点的耗材。但整体文明水平，吊打诸天所有天骄文明。
在他们自己眼中，怕是诸天众生，皆为私道苟活。唯我苍生，以殉道封神。”
在其他人感慨万千的时候，普林尼乌斯却从契商金蟾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让他心头猛然一沉的信息。
他的脸色立时变得极其难看——他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默识孽都”这条路上之后，忽然听说隔壁桌上有人用完全相反的方式走到了同一个高度。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起伏，问道。
“你是说，诸天还有一种文明，甚至离我们不远。他们也是走在秩序的道路上，也是万族同心、众志成城。
但他们的体系，是以身合道——与界同休？”
契商金蟾闻言点了点头。蛤蟆嘴往上一翘，欣赏道：“很棒的方式不是吗？
合道者与天地同寿，世界不灭，合道者不死。虽然上限被世界规模锁死了，但胜在安稳。
不像你们，一代人烧一代人，烧了万年烧出一身默识孽都的“苔藓”。”
普林尼乌斯从未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过动摇。
即使在万年前做出那个决定时，在所有同僚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时，他也没有动摇。
即使在第一批觉醒宿主在盛年燃尽而死时，在所有遇难者家属的哭声中，他也没有动摇。
但今天，在他亲眼看到一个能够轻描淡写开辟世界的存在之后。又亲耳听到隔壁有一个走相反道路的文明活得很好，他委实有些嫉妒了！
好在他能达到十二阶至圣术士，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他立时开始推演，双眼中的炼金法阵高速旋转，无数条因果链在他的识海中同时展开。
片刻后，普林尼乌斯摇了摇头道：“不对。他们这样的方式，必然会导致底层达到合道的人暴增。
合道的门槛不高，世界的数量注定稀少，而合道本身没有进一步的攀登路径。
这会形成合道的战力和数量碾压其他文明体系，包括我们在内的同等战力。
但再高一阶之后，他们的战力便会急速衰减。开始是他们还能以数量弥补差距。
但越往上，差距越大，直到数量再也难以弥补。一个合道者也无法合第二个世界，这是死结。”
契商金蟾闻言点头承认。他叼着烟管笑言道：“不错，你说的都很有道理。
在正常逻辑下，合道体系的上限就在那里——百万合道者，看似庞大，实则一盘散沙，每个合道者都被自己的世界限制住了。
遇到真正超规格的虚空生物或诸天霸主，和抱薪救火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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