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藤萝通道之中，刘玄清和傅茴香面面相觑，都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决断。
实在是今天之事过于离奇——本以为是前来联络感情，为日后留条后路。
结果庇护自家的青霓灵族，三十六太上长老之中的四位先发制人，联动手持法域，帝皇藤域的绿色天幕铺天盖地。
再然后，这位人族大能不过一脚，便踏碎了四大太上长老布下的藤域大阵。
这般战力，怕是只有贯界五大势力的顶尖存在，那七王一皇、那魔尊鬼帝古圣，方能有此威能吧。
人族，真有靠山了？
这个念头在两个被困于卑微处境太久的人族修士心中反复翻涌，却又不敢真信。
李付悠见状立时一笑，问道：“怎么？是不敢说，还是不愿？”
此言一出，反而是老好人般的刘玄清抢先一步迈出，先看向倒地不起的青萝太上长老。
他看着青萝嘴角那抹还未干涸的绿色血迹，想起她方才苦口婆心的劝告——那些话是真的为他们好，在这贯界之地，一个太上长老能对人族说这些，已是极大的善意。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上前俯身礼道：“非是不愿，实乃我等长久以来，不过是寄人篱下，偏安一隅。
虽然人族先辈前赴后继，却也无力突破上限，达到比肩五大势力的地步。
故而，见得我人族外界大能，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
方才喜不自胜，又惶惶难安——怕这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他话语一顿，斩钉截铁道：“此次婚礼，我人族位卑。若只是人族内部通婚，自然来者寥寥。
但其中一方迎娶者，乃万妖联盟四大妖族之一的朱焱一族，其族长之子，也是万妖联盟百万年难遇的焱阳天骄。
故而人员之众，盛如庆典，上至五大势力尊位，下至惶惶万员散修，皆前往贺礼。小半个贯界的有名有姓之辈，都会出现在那场婚礼上。”
此言一出，瘫在地上的青萝太上长老强行压住伤势，勉力撑起身子。开口道。
“刘玄清，你要想清楚。你人族本就悬崖峭壁之上，风中飘摇之火，进退维谷之中。
好不容易维持现在这个局面——此天帝虽为你人族天骄，但如此霸烈行径，犹如烈火烹油。
他胜，其麾下势力鞭长莫及；他败，你等便立时烈火自焚。”
她苦口婆心地看着这个自己看顾了数万年的老好人，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近乎哀告的意味道。
“刘玄清，你人族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数万年的隐忍，数百代人的血汗，才换来青霓灵族这一点庇护。
你当真要拿这一切，去赌一个外域之人的拳头够不够硬？”
场面立时一静。
此番言语，却唯真心——青萝对人族的庇护之心，在这一刻竟比场中许多同族更甚。
便是心有熊熊烈火的李付悠也微微收敛了几分锐气，负手静听。
而刘玄清闻听，反而笑了。他弯腰拱手一礼道。
“多谢青萝太上长老提点之恩。但如今就如同您说的一般——我等此地人族已经危如累卵。
古圣宗之人丹能准备提交到贯界联盟议论，便表明此时古圣宗麾下人族已经被挑选制造为人丹。
怕是那些被炼成丹药的道友，他们的金丹、元婴、元神，已经被贴上价格标签，在五大势力之间流通。
若我不顺人族大能，而争取一线生机，又有何生路？
若有，我们何必苦苦挣扎百万年？”
他直起身，看向青萝，眼中那团被压抑了太久的光芒终于缓缓燃起道。
“长老，您说得对——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正因为不容易，才更不能退。”
话语方落，他不等青萝言语，转身向李付悠郑重一礼道。
“陛下，在下有朱焱一族发放的请帖。若陛下想前往，在下愿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
小黑闻言，头一歪——你是不是有病，抢我活呢？
它十条耳朵齐齐竖起，朝刘玄清不满地“汪”了一声。
李付悠闻听一笑，点头道：“甚好。既然是我人族之女出嫁，如何未有长辈撑腰？
朕倒要看看，那场面之上，哪一个人敢饶舌。”
契商金蟾闻听，鄙夷地看向李付悠——在人族这般处境下，被五大势力之一的万妖联盟、四大妖族天骄娶了。
这种情况，怕是婚礼上全是蛐蛐人族攀附大族的闲言碎语。
陛下这是摆明了去给囍字添“色”罢了。
场面之中，众人都对这婚礼的结局心知肚明——怕是喜事变丧事，满堂宾客暴毙的画面已经在各自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
唯有惜福，却是真心实意地期待婚礼。白玉铃铛在发间轻轻晃动，正认真思索着送什么礼物。
——贺人新婚，当以温润为主。那对青玉如意倒是不错，可惜落在深渊忘带了。
或者以光明云凝一枚护身符，新娘子戴着，寻常灾劫近不得身。她微微颔首，觉得后者更好些。
李付悠随即撇眼看向瘫在地上的青萝太上长老，问道。
“太上长老是留在此地，等人而来——还是随朕走一遭？”
青萝太上长老闻言心思瞬转。她撑起身子，勉力道。
“蒙陛下不以在下冒犯之罪为念，既然陛下相邀，在下自当从命。”
她这话说得恭敬而顺滑——席上必然有青霓灵族的人，青霓王定在首席。
她跟上去便是抢先通风报信，免得她青霓灵族挨了当头炮。
这尊煞神要砸场子，她拦不住，但至少可以让自家族人站远一点。
李付悠也不拆穿，看向众人，抬手点了点刘玄清：“你来带路。”
话语方落，他抬手一挥，光明云凌空一兜，把场面之上的所有人族和青萝太上长老一并兜走。
云光径直化光，毫无滞碍之感穿透帝皇藤萝通道之壁，又凌空一转，极速消失不见。
……
原地，只留下两个剩余的太上长老面面相觑。瘫在藤道上动弹不得。
自己是被摇过来打架的，然后字面意义上的被踩了，现在躺在这里！
随即两人摇了摇头，今日未必是自己最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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