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槐里。
马腾看着马岱带回来的信，手有点抖。
信是刘辩亲笔写的，不长，但意思明白——你来，朕欢迎。
西凉的兵，可以交，也可以继续管。宅子准备好了，来了就能住。
“父亲，”马岱问，“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马腾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戈壁。
戈壁滩上，风沙还是那么大。
可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了。
“收拾东西，”他说，“三天后，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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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金城。
韩遂听说马腾要走，愣住了。
“他真要走？”
“真要走。”阎行说，“带着全家，去洛阳。西凉的兵，交给朝廷。”
韩遂沉默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主公，”阎行小声问，“咱们……”
“让我想想。”
韩遂起身，在帐里踱步。
马腾走了。
几十年的老对手，说走就走。
他走了，自己怎么办？
继续待在西凉？还是也去洛阳？
“阎行，”他忽然停下，“你说，我要不要去洛阳？”
阎行愣了。
“主公，这……”
“说实话。”
阎行想了想。
“主公，马腾去洛阳，是因为他儿子在那边，他累了。您呢？您儿子不在那边，您也不累。去了，能干什么？”
韩遂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不去？”
“末将不敢说。”阎行低下头，“末将只是觉得，主公在西凉几十年，根基深。去了洛阳，从头开始，未必好。”
韩遂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金城的天，灰蒙蒙的。
洛阳的天，是不是蓝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马腾这一步，走对了。
自己呢？
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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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洛阳城外。
马腾勒住马，看着远处的洛阳城。
城墙很高，城门很大，城楼上插着“汉”字大旗。
他身后，跟着几十辆马车，装着家眷、细软。还有两千骑兵，是跟着他多年的老部下。
“父亲，”马超骑马过来，“咱们进城吧？”
马腾点点头。
他打马往前走。
城门口，郭嘉已经在等着了。
“马将军，”郭嘉拱手，“一路辛苦。”
“郭军师。”马腾下马，还礼。
“陛下在宫里等着。”郭嘉说，“将军先随我去驿馆安顿，然后入宫面圣。”
马腾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西凉的方向。
那里，有他守了几十年的土地。
可现在，他走了。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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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里，刘辩看着跪在下面的马腾。
五十三岁，头发白了，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有光。
“马将军，起来说话。”
“谢陛下。”马腾站起来。
“你在西凉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八年。”马腾说，“从一个小小的军侯，干到征西将军。”
二十八年。
刘辩心里算着，他今年二十一。马腾在西凉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辛苦了。”他说。
马腾愣了一下。
辛苦？
他在西凉二十八年，没人跟他说过这两个字。
“陛下，”他开口，“末将……”
“别说了。”刘辩摆摆手，“你愿意来洛阳，朕很高兴。宅子准备好了，在城东，三进院子，够住。
你的兵，交给皇甫嵩，你先歇着。等歇够了，想干什么，朕给你安排。”
马腾跪下。
“陛下，末将……”
他说不下去。
眼眶红了。
刘辩起身，走过去扶起他。
“马将军，西凉的事，你办好了。剩下的，朕来办。你在洛阳，好好养老。有空了，来宫里坐坐，陪朕说说话。”
马腾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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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城东马府。
马腾坐在堂上，看着这新家。
三进院子，前院会客，中院住人，后院种菜。家具是新的，被褥是新的，连碗筷都是新的。
马超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
“父亲，这院子真好。”
“好。”马腾点点头。
“比咱们在西凉的宅子好多了。”
“是。”
马超坐下来，看着父亲。
“父亲，您怎么了？”
马腾没说话。
他看着院子里的槐树，看了很久。
“超儿，”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今天，在宫里，想说什么吗？”
“什么？”
“我想说，”马腾慢慢道，“谢谢。”
马超愣住了。
“父亲，您谢什么？”
“谢陛下。”马腾说，“他让我，活得像个人。”
马超不懂。
他父亲，征西将军，在西凉呼风唤雨，怎么就不像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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