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乔欣的眼神。
那个眼神。
委屈的，受伤的，不知所措的。
像一只被主人无意中踢到的小猫，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已经疼得蜷缩起来。
她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看了乔雪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
就那么走了。
比任何反应都让他难受。
许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曼曼。
想起沈念。
想起杨幂、景甜、刘诗诗、陈冰、杨颖、万茜、金晨、迪丽热巴、赵丽颖、王鸥、何超莲、夏南希、乔晚、乔夏、安宁、王楠楠、朱晚凝、林晓薇、刘涛、王子文、乔欣……
还有今天的乔雪。
一个一个名字，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有的因为责任——既然碰了，就要负责。
有的因为遗憾——上一世错过了，这一世想弥补。
有的因为前世的滤镜——知道她本该有的命运，想给她更好的。
有的仅仅因为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他给自己找了太多理由。
每一个都冠冕堂皇。
每一个都经的起推敲。
但说到底，就是滥情。
事业的成功让他越来越强势，掌控欲越来越强。
他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
他想要的人，就要留在身边。
他以为给得起。
给钱，给房子，给车，给信托，给资源，给一切物质上的保障。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但乔欣那个眼神告诉他，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起昨晚。
乔雪是无辜的，她只是来看妹妹，却被当成妹妹睡了。
乔欣更无辜，她的姐姐，在她的床上，和她的男人。
他怎么面对她们？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城市。
京都的夏天，阳光刺眼。
但他只觉得冷。
他想起自己重生那年。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
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不要上一世的平庸，不要上一世的遗憾，不要上一世的窝囊。
他要站在世界之巅，要所有人都仰视他。
他做到了。
世界首富，商业帝国，无数女人环绕。
然后呢？
再过十年，他35岁。
再过二十年，他45岁。
那些女人呢？
曼曼会老，沈念会老，杨幂会老，所有人都会老。
孩子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呢？
还要继续收下去吗？
今天收一个，明天收一个，永远没有尽头？
他揉了揉眉心。
第一次，他开始反思自己。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反思。
是真正的、深入的、把自己剖开来看的反思。
事业上，他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对。
但感情上呢？
他想起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
有依赖，有爱慕，有崇拜，有渴望。
但也有别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不确定，那些眼神里，有没有“委屈”。
有没有“我其实不想这样，但既然是你，就算了”。
有没有“我不敢说，因为怕失去”。
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不了解她们。
他给了她们一切，唯独没给她们说“不”的权利。
她们敢说“不”吗？
曼曼敢说“不，我不想管这个家了”吗？
沈念敢说“不，我也想多拍戏”吗？
乔欣敢说“不，我不想和姐姐分享你”吗？
她们不敢。
因为他是许昊。
因为他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车流如织，人潮汹涌。
那些人在为了生活奔波，为了房贷焦虑，为了升职加薪拼命。
而他站在这里，为女人太多而烦恼。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但那个问题，依然横在心里。
还要继续收下去吗？
他想起乔雪的脸。
那张和乔欣相似，又不一样的脸。
如果乔雪不是乔欣的姐姐，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昨晚之后，他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收了吧。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责任嘛。
负责嘛。
给了钱，给了房子，给了保障，就是负责。
真的负责吗？
他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拿起手机，给乔欣发了一条信息：
“中午我去找你，我们谈谈。”
发完，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很久。
2012年12月，京都，昊天全球总部。
距离那个混乱的七月，已经过去了五个月。
五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乔雪回了上海。
临走前，许昊和她谈了一次。
她低着头，红着脸，说“我不怪你”。
许昊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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