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总工这时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杨厂长,不是我不相信这几位同志。但高炉冶炼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和数据积累。北岭那边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主要是抗旱和维修一些旧设备,和我们钢铁冶炼是两码事。更何况……”他看了一眼李诺,“这位李诺同志的手伤得不轻,恐怕也不便操作精密仪器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太年轻,手还伤了,专业不对口,靠不住。
陆铮听得火大,刚想开口,被李诺用眼神制止了。
李诺没在意严总工的质疑,而是看向杨厂长:“杨厂长,能不能先看看最近几个月的生产记录,包括原料成分分析、配料单、炉温曲线、风压风量记录,还有生铁成分的检测报告?另外,高炉操作日志和最近几次检修记录,如果有的话,我也想看看。”
他语气平静,提出的要求却非常专业和具体,直指问题核心。杨厂长一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上来不看炉子,先要看数据,而且说的都是内行话。严总工也微微诧异地抬了抬眼皮。
“有!都有!”杨厂长连忙从文件柜里抱出几大摞记录本和报表,“都在这里了!就是数据太多,看起来头疼……”
“陈雪。”李诺示意。
陈雪立刻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箱,拿出一个改装过的旧时代平板电脑(对外称“高级数据记录分析仪”)和几个外接设备。她快速将一些关键数据表格和图表录入电脑,开始进行初步的整理和可视化分析。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和生成的曲线图,让杨厂长看得一愣一愣的。严总工也忍不住凑近了一些,看着那些他熟悉但从未如此清晰直观呈现出来的数据图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李诺则拿起最近的生铁成分检测报告,快速浏览。他前世虽然不是钢铁专业,但作为硬件爱好者和UP主,涉猎广泛,加上列车图书馆里那些包罗万象的资料,对钢铁冶金的基本原理和常见问题还是有概念的。结合结晶带来的、对物质能量状态的模糊感知能力(虽然现在很弱),他试图从数据中寻找蛛丝马迹。
“杨厂长,最近的焦炭和铁矿石,来源和以前有变化吗?”李诺问。
“焦炭还是从西山矿务局那边来的,品质一直不稳定,但最近批次好像更差一点。铁矿石……主要是本地小矿和回收的废钢混杂,成分也比较杂。”杨厂长回答。
李诺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炉温曲线和风压记录,发现炉温波动比正常情况大,尤其是某个特定时间段,风压也有异常波动。他指着曲线图上一个明显的低谷:“这里,炉温突然下降,风压波动,当时有什么操作吗?”
严总工看了一眼记录:“那天是三号热风炉换炉,操作上应该没问题,都是按规程来的。”
“换炉前后,原料配料有调整吗?”
“按惯例,换炉期间会适当减少负荷,配料比例微调,但都在允许范围内。”严总工回答,语气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生硬。
李诺陷入沉思。数据看起来似乎都“合理”,但组合起来的结果却不合理。问题可能不在单一环节,而是多个因素的叠加,或者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他站起身:“杨厂长,严总工,方便的话,我想去高炉现场看看,特别是热风炉和上料系统。”
“现在?”杨厂长看了看李诺的左手,“现场环境可不太好,又热又吵,你这伤……”
“没事,我能行。”李诺坚持。光看数据不够,必须结合现场观察和他那不太可靠的“感知”。
一行人来到一号高炉现场。巨大的高炉如同钢铁巨兽,散发着灼人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工人们在炉前忙碌,铁水奔流,火星四溅。
李诺忍着高温和噪音,在高炉周围慢慢走动,仔细观察着设备的运行状态,同时集中精神,尝试去“感受”左手上结晶传来的、对周围物质能量状态的微弱反馈。因为戴着特制手套,加上结晶本身状态不佳,反馈非常模糊、杂乱,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他走到热风炉区域时,结晶忽然传来一阵稍显清晰的异常悸动,指向三号热风炉的某个连接管道部位。同时,他注意到那处管道的外壁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像是长期过热。
“严总工,三号热风炉那个位置的管道,最近检测过吗?温度是不是偏高?”李诺指着那里问。
严总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那里……是热风支管,常规检测点不在这里。你怎么知道那里温度可能偏高?”
“外壁颜色有点不对。”李诺找了个理由,“我怀疑那里可能有局部堵塞或者耐火材料侵蚀过度,导致热风分布不均,影响高炉上部煤气流分布,进而影响还原过程和炉温稳定。同时,热风温度不均也会加剧炉衬的局部侵蚀。”
严总工眼神变了,他立刻叫来一个技术员,拿来红外测温仪。一测之下,果然,那处管道表面温度比周围平均高了近五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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