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走后的第三天。
李诺把自己关在纪念室里,一整天没出来。
不是不想出来。
是出不来。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左边是周局长的话:“条件你随便开。人、钱、设备,要什么给什么。”
右边是罗军官的话:“关键是推广,是培训。让更多人学会,让更多人能用。”
两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李工。”
门口传来声音。
李诺没回头。
“进来。”
门推开。
陈雪端着饭盒走进来,放在桌上。
“三天了,”她说,“你再不吃东西,就成仙了。”
李诺看了一眼饭盒。
土豆炖粉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
咽不下去。
放下。
陈雪看着他。
“还在想那两个人的事?”
李诺点点头。
“想不通?”
“想得通。”李诺说,“就是不知道该选谁。”
他站起来,走到老耿的照片前。
那顶军帽挂在门框上,微微晃动。
“周局长那边,搞新武器。能打,能赢,能保护国家。但搞出来的东西,可能杀人,可能失控。”
他顿了顿:
“罗军官那边,搞培训。能教人,能推广,能让更多人学会技术。但慢,太慢。等教会了,仗可能早打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雪:
“两边都对。两边都有人。两边都等着我选。”
陈雪没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着老耿的照片。
“李诺,”她说,“你知道老耿会怎么选吗?”
李诺愣了一下。
“老耿?”
“对。”陈雪说,“老耿当兵三十年,打过那么多仗。他肯定遇到过这种事。”
李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
“老耿要是还在,”他说,“肯定骂我。”
“骂什么?”
“骂我想太多。”李诺说,“他会说,管他什么武器培训,先干起来再说。干着干着,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陈雪也笑了。
“那就干。”
李诺看着她。
“干?”
“对。”陈雪说,“两个都接。一边搞研发,一边搞培训。干着看。不行再调。”
李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你说得对。”
下午两点。
李诺刚走出纪念室,就被吴建国堵住了。
“李工!”吴建国满脸兴奋,“天线改完了!功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二!覆盖范围扩大百分之五十五!你要不要来看看?”
李诺跟着他走到机房。
那根天线连着计算机,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孙虎蹲在旁边,叼着烟,眯着眼。
“孙师傅,怎么样?”李诺问。
孙虎吐了口烟。
“还行。”他说,“比原来强。但稳定性还得测。”
吴建国急了:“怎么不行?数据都在这儿……”
“数据是数据。”孙虎打断他,“实战是实战。等美军真来了,这玩意儿能不能顶住,只有老天知道。”
吴建国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李诺拍拍他肩膀。
“孙师傅说得对。再测几天。稳了再用。”
吴建国点点头。
但脸上还是有点不服气。
李诺看着他。
又看看孙虎。
想起那两个人的事。
一样的。
一个想快,一个想稳。
一个要改,一个要测。
谁对?
都对。
但都干着,就打架。
他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
下午四点。
李诺正坐在机房角落里发呆,张小虎走过来。
手里拿着块电路板。
“李工,”他说,“我焊完了。你帮我看看。”
李诺接过电路板。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焊点光滑,线路清晰,元件排列整齐。
他愣了一下。
“你自己焊的?”
“嗯。”张小虎说,“按你教的,一步一步来。焊完才发现,线画错了。”
他指着电路板上一处:
“这里应该接三极管,我画成电阻了。但焊的时候发现了,就没焊。等改完图再弄。”
李诺盯着那块电路板。
画错了,但焊的时候发现了。
没硬焊,没凑合,停下来等改图。
这他妈是……
“谁教你的?”他问。
张小虎想了想。
“耿叔。”他说,“他教过,干错了就重来,别凑合。凑合出来的东西,迟早害死人。”
李诺没说话。
他看着张小虎。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戴着老耿的军帽,说着老耿的话,干着老耿会夸的事。
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焊得不错。”他说,“继续。”
张小虎点点头。
转身走了。
李诺看着他的背影。
想起陈雪说的话:
“干着看。不行再调。”
也许,这就是答案。
傍晚六点。
李诺站在纪念室里。
对着老耿的照片。
那顶军帽挂在门框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盘上,指针还停在九点五十二分。
“老耿,”他轻声说,“我可能要干两件事了。搞武器,也搞培训。你说,能行吗?”
照片里的老耿,还在笑。
不回答。
但李诺觉得,他笑得比刚才更深了。
像在说:
“行不行,干了才知道。”
李诺也笑了。
他把怀表收起来。
走出纪念室。
外面,炉子边围着一圈人。
孙虎在炖汤,吴建国在旁边递佐料,周晓白在切菜,马全有在烧火,张小虎蹲在角落里盯着锅。
陈雪端着碗,看见他出来,笑了。
“饿了吧?快来。”
李诺走过去。
蹲下来,接过碗。
汤很烫。
但心里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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