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出去的第三天。基地那边还没动静,北京那边先炸了。
李诺正蹲在锗厂村的废墟里,教赵铁柱怎么用计算机扫描矿石,马全有的声音就从电台里炸出来:“李工!北京急电!地质部要派人来!”
李诺接过电文,内容不长:
“你部关于云南锗矿及周边多金属矿的报告已收悉。部里高度重视。现决定:由地质部牵头,组建西南地质勘探大队,即日赴云南。你部负责提供技术支持和资料保障。勘探大队队长:周德明。副队长:王建国。队员:三十二人。预计七日后抵达。”
李诺盯着那两个名字。周德明,不认识。王建国——这不是张建国,是另一个王建国。他想起赵铁柱说的那些矿:铜、铅、锌、银,还有那片黑色的石头、亮闪闪的银子。现在,国家派人来了。
“李工,”张小虎凑过来,“勘探队要来了?”
“对。”李诺把电文递给他,“七天后到。”
张小虎看着那张电文,手在发抖。“三十二个人……”他喃喃道,“这么多人,住哪儿?吃什么?”
李诺愣了。他只顾着高兴,忘了这事。锗厂村十几间破房子,屋顶塌了,墙倒了,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三十二个人来了,住哪儿?吃什么呢?
“赵铁柱。”他喊。
赵铁柱从矿洞里探出头:“在。”
“这村子,以前最多住过多少人?”
“百十来号。”赵铁柱说,“日本人那会儿,逼着全村人挖矿,都挤在这儿。吃的是苞谷面,住的是窝棚。”
“窝棚?”
“对。”赵铁柱指着村后那片空地,“用木头搭架子,盖上茅草,能住人。就是漏雨。”
李诺走过去看了看。空地不大,但搭十几个窝棚够了。漏雨的问题,用油布盖住就行。油布,基地有。他转身走向电台:“马全有,给基地发电报。要油布、帐篷、粮食、药品。能发多少发多少。”
马全有手指在发报键上飞。五分钟后,基地回电:“物资已备齐。明日发出。预计五日后到。”
五天。勘探队七天后到。物资五天到,来得及。
下午。李诺带着张小虎和赵铁柱开始清理村子。塌了的屋顶要拆,倒了的墙要垒,路要平,水要通。赵铁柱干活是把好手,抡起铁镐砸墙,一镐下去碎一片。“李工,”他指着村口那口井,“这井还能用。我前几天看过,水是清的。”
李诺走过去,往井里看。水确实清,但太深了,得有二十多米。“有辘轳吗?”
“有。”赵铁柱从废墟里扒出一个生锈的铁辘轳,“我爹做的。还能用。”
三个人把辘轳架好,摇了桶水上来。李诺捧了一口,凉的,带点土腥味,但能喝。“以后就用这井水。”他说。
傍晚。王研究员从列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图纸。“李工,电解设备简化好了。你看。”
李诺接过图纸。比原版小了一半,零件也少了,但该有的功能都有。“能做出来吗?”
“能。”王研究员说,“但需要材料。铜线、铁板、绝缘胶——这些基地都有,得等。”
“等多久?”
“物资五天到,设备三天做好。一共八天。”
八天。勘探队七天后到,设备八天后好。不耽误。
“干。”李诺说。
晚上。炉子边——说是炉子,其实就是用石头垒的一个灶。孙虎不在,没人炖汤。李诺自己煮了一锅糊糊,玉米面搅的,稠得能立起筷子。张小虎蹲在旁边喝,赵铁柱也喝,王研究员皱着眉头也喝。
“李工,”张小虎小声说,“孙师傅的汤,什么时候能喝上?”
李诺笑了:“等回去。让你喝个够。”
张小虎也笑了。赵铁柱没笑,他喝了一口糊糊,突然开口:“李工,那个勘探队,有女的吗?”
李诺愣了愣:“有吧。三十二个人,应该有女的。”
赵铁柱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诺看着他,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眼神很警惕。从上了车就一直这样,话少,干活猛,从不说自己。但问起勘探队有没有女的,是什么意思?他想起赵铁柱说过,村子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就剩他一个。也许,他在等什么人。也许,他等的那个人,就在勘探队里。
“赵铁柱,”李诺说,“你认识勘探队的人吗?”
赵铁柱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有女的?”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爹说过,以前有个女地质学家,来过这儿。她跟我爹说,这山里的矿,是国家的宝贝。她说她会回来。我爹一直等她,等到死。”
李诺没说话。张小虎低下头,王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擦。赵铁柱把碗里的糊糊喝完,站起来:“我去干活了。”他转身走了,走进夜色里。
李诺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路有很多条,选哪条,看你自己的判断。”赵铁柱选了一条最难的路——等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但他还在等。
喜欢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请大家收藏:(m.zjsw.org)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