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射了一个“瓢”字,岫烟便覆了一个“绿”字。
想来是“弱水三千”与“绿水人家绕”之类的典故,二人会意,各饮一口,倒也平淡。
只是湘云这回划拳却输了,该她向赢家宝琴请酒面酒底。宝琴姑娘年纪虽小,却促狭,笑道:“请君入瓮。”
大家想起方才湘云传递消息被罚的事,都笑起来,说:“这典用得恰当!”
湘云也不扭捏,张口便来:“奔腾而澎湃,江间波浪兼天涌,须要铁锁缆孤舟。既遇着一江风,不宜出行。”
她声音响亮,气势也足。
“奔腾砰湃”是欧阳修《秋声赋》里的句子,本就萧瑟,“江间波浪兼天涌”出自杜甫《秋兴》,是乱离之象,“铁锁缆孤舟”是骨牌名,听着就艰难竭蹶,“一江风”是曲牌,却遇着“不宜出行”的时宪话……
这连在一起,哪里是行令取乐?分明是一幅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前路艰难、动辄得咎的险恶图景!
我听着,心头莫名地一紧。
众人虽笑说“好个诌断了肠子的”,但那笑声底下,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又听她催说酒底。
湘云吃了酒,拣了一块鸭肉呷口,忽见碗内有半个鸭头,遂顺手拣了出来,吃那脑子。
众人等不及,催她:“别只顾吃,到底快说了。”
湘云便用筷子举着那半个鸭头,环视我们一圈,眼光最终落在我身上,哈哈笑道:“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那讨桂花油。”
众人一听,轰然大笑,连宝玉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满厅的喧闹,金樽玉箸,锦绣华裳,不知怎的,竟让我生出一种站在危楼上看戏的恍惚感。
那“折足雁”的哀鸣,“不宜出行”的谶语,像几丝冰冷的雨线,猝不及防地穿透这红香圃的暖香,落在心上,留下一点湿漉漉、沉甸甸的痕迹。
我低头抿了一口酒,那醇厚的绍兴黄酒,此刻尝在嘴里,竟隐隐泛出了一丝苦涩。
这偌大的贾府,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的日子,难道真如那江间孤舟,终有一日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腕上那只平日里觉着轻巧的虾须镯,此刻也沉甸甸地坠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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