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劳你费心。”李纨道,“我这样小病,倒让你们一个个惦记着。”
“病无大小,总该珍重。”宝钗说着,又看向尤氏,“珍大嫂子脸色倒不好,可是身上不爽快?”
尤氏摇摇头:“没有的事。不过是……不过是这两日没睡好。”
屋里又静下来。素云端了茶进来,一一奉上。茶香袅袅升起,在秋日的阳光里化开,却化不开那股子压抑的气氛。
宝钗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忽然道:“方才我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时,见周瑞家的领着几个人往后头去了,神色匆匆的,不知是什么事。”
尤氏的手微微一抖,茶盏里的水溅出来几滴。她忙放下茶盏,拿帕子擦手,强作镇定道:“能有什么事?许是……许是寻常家务罢。”
“寻常家务,何必那样神色?”宝钗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我恍惚听见说什么‘甄家’‘东西’……”
尤氏的脸色彻底变了。李纨也坐直了身子,看向宝钗:“宝丫头,你听见什么了?”
宝钗放下茶盏,正色道:“大嫂子、珍大嫂子,原不该我多嘴。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事,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甄家被抄的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今日来的那几个女人,是甄家太太的陪房,带着些细软来托庇的。太太已经让人安置在后头了,可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屋里死一般寂静。连窗外秋风的声音都听得真切。我看见尤氏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
良久,李纨才轻声道:“这事……老爷们知道了么?”
“怎么不知道?”宝钗苦笑,“只是如今这情形,知道了又能怎样?收留,是窝藏罪产;不收留,又显得薄情。左右为难。”
尤氏忽然道:“咱们家与甄家是老亲,这些年往来不断。如今他们落了难,若是一点不帮,岂不让人心寒?”
“帮自然要帮,可怎么帮,帮到什么地步,却要斟酌。”宝钗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如今朝中风声紧,多少眼睛盯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这话说得在理,可听在耳里,却让人觉得心寒。甄家与贾府是几代的老亲,如今落了难,第一个想的不是如何相助,而是如何自保。
李纨叹了口气:“这些事,原该老爷们操心。咱们内宅妇人,又能怎样?”
“大嫂子说的是。”宝钗点头,“咱们管好内宅的事就是了。外头的事,自有老爷们做主。”
可内宅的事,又何尝好管?我想起前夜的抄检,想起入画的眼泪,想起惜春冷冰冰的脸,想起凤姐病中的憔悴……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让人揪心?
又坐了一会儿,宝钗起身告辞。尤氏也说要走,李纨留她用些点心,她却摇头:“罢了,心里乱,吃不下。”
送她们到院门口,我站在李纨身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尤氏的步子匆忙,像在逃什么;宝钗的步子沉稳,可背也挺得笔直。
回到屋里,李纨重又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半晌才道:“袭人,你听见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见了,可……可不懂。”
李纨睁开眼,看着我,眼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不懂也好。有些事,懂了反而难受。”
她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告诉宝玉,这几日少往外头去。园子里……怕是不太平了。”
我应了,心里沉甸甸的。回到怡红院,宝玉正在临帖,见我回来,搁下笔问:“大嫂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我把香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听到的话说了。
宝玉听罢,久久不语,最后叹道:“甄家……连甄家都倒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从前觉得,咱们这样的人家是铁打的江山,如今看来,不过是沙垒的城堡,一阵浪来就没了。”
这话说得悲凉。我站在他身边,不知该如何安慰。说什么呢?说不会的?说贾府根基深厚?可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傍晚时分,平儿来了,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她拉着我到廊下,低声道:“甄家那几个女人,安置在东北角那个小院里了。太太吩咐,不许声张,可哪里瞒得住?底下人都传遍了。”
“会怎样?”我问。
平儿摇摇头:“谁知道呢。只是……只是如今这情形,真真是内忧外患。”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奶奶的病又重了,夜里咳血。太医来了两趟,都说要静养,可这家……哪里静得下来?”
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楚。平儿不过是个通房丫头,可这府里上下的事,哪一件不要她操心?如今凤姐病着,她的担子更重了。
正说着,那边传来吵嚷声。我们循声望去,见周瑞家的领着几个婆子往后头去,手里拿着绳子棍棒,脸色铁青。
“又怎么了?”我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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