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古树的轮回新枝在魂火余温中生长至第八十五个年头时,虚无之隙突然裂开“无岸之河”。星澈的十九世孙,眉心嵌着往生花瓣的少女星禾,在观测镜中看见河水里沉浮的“渡魂之舟”——那是被“无岸魔族”凿沉的轮回渡船,他们的铠甲由千万块破碎的船板拼铸,骨刃挥出时会释放“断渡咒”,被咒文击中的生灵,灵魂会被强行拖入无岸之河,在河水的冲刷下失去所有轮回印记,最终变成河底的淤泥,连“曾是生灵”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他们要让我们连‘轮回的渡口’都找不到,在无岸的河里永世漂流。”星禾握紧淬过渡魂石的长弓,弓弦上缠绕的河水正顺着指缝钻进血脉,每一次拉弓都带着灵魂失重的眩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轮回印记在微微松动,像河底即将被冲散的沙画,树洞里藏着的七十二个孩子,已有半数脚踝缠着透明的水带,最小的星族幼童,半个身子已没入凭空出现的河水中,却死死攥着魔族少年的手腕,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掐出带血的月牙。旧神消散前最后的余温在河水中冷却:“当连轮回的渡口都被凿沉,战争就成了连彼岸都遗忘的流放。”
战争在“舟沉日”爆发。无岸魔族的统帅“沉舟者”悬浮在无岸之河的上空,他骨爪拍碎渡魂之舟的瞬间,河水如墨色的洪流漫过守护星系。所过之处,生灵在河水中失去归途:一个正在为孩童绘制轮回地图的星族画师,断渡咒掠过笔尖的刹那,画笔突然化作河水,顺着他的手腕钻进心脏,他望着自己正在透明化的手掌,想喊出“跟着星光走”,声音却在喉咙里化作气泡,最终整个人化作一截漂浮的枯木,木头上还留着未画完的渡口符号;一对背着轮回信物的生灵与魔族姐妹,河水从她们交握的指缝涌进,信物在水中迅速消融,姐姐想将妹妹推向岸边,自己却被河底伸出的水藻缠住,妹妹转身去拉的瞬间,两人的脚踝同时生根似的扎进河底,河水漫过她们脖颈时,姐姐将最后一块信物碎片塞进妹妹嘴里,自己则在河水中化作一串气泡,妹妹含着碎片下沉时,嘴角还留着“等我”的形状。
最绝望的沉没发生在“渡魂港”。这座由星核古树的根须编织的渡口,是灵魂登船的最后港湾,此刻却被沉舟者当作断渡的祭坛,根须在河水中迅速腐烂,露出底下漆黑的河泥,无数只透明的手从泥中伸出,拖拽着靠近的生灵。星禾冲进去时,正看见陈颍川的后裔被水藻缠在港边的石柱上,他曾用花藤在港口编织“引魂灯”,此刻花藤却在河水中变成水蛇,将避难的孩童卷向河心,他的灵魂已被河水浸透大半,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泡声,眼睁睁看着孩童在水中化作透明的影子,当河泥漫过他的口鼻,他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花藤反向缠绕自己,将孩童们推向港口边缘,花藤勒进他皮肉的地方,渗出的血珠在水中凝成短暂的红光;雷藏的后人引动雷光劈向沉舟者,雷光在河水中化作银蛇,却被河底的淤泥吞噬,反将他自己拖入水底,他在河水中看见无数张失去印记的脸,突然用雷光炸开自己的灵魂,爆发出的光焰暂时照亮了河底的渡口遗迹,让五个孩童顺着光焰的方向游向岸边;织田龙信的子孙用身体堵住港口的缺口,河水从他的七窍、伤口疯狂涌入,他的身躯在水中渐渐肿胀,却仍保持着弓身的姿势,当河泥开始从他的指缝渗出,他突然向前扑倒,用自己的身躯在缺口处压出一道浅沟,沟里的河水竟诡异地停滞了片刻,三个孩童踩着他的后背逃出港口。
“他们在把我们的轮回渡口变成喂鱼的泥沼!”星禾的长弓射出带着渡魂石的箭,箭尖在水中炸开金色的光,暂时逼退一片墨色河水。渡魂港周围的河面上,漂浮着无数透明的残骸:有的是半截正在消融的手臂,有的是一缕缠绕着水藻的发丝,一个被河水漫过胸口的魔族少年,正用骨刃割向自己的灵魂印记,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不能带着你们下沉”的决绝,当印记被割下的瞬间,他化作一道湍急的水流,将身后的孩童推向岸边,自己则在河水中彻底消散。
无岸魔兵的“溺魂骨笛”在此时奏响,听到笛声的河水会掀起漩涡,连星核古树的根须都被卷入河底。星禾亲眼看见自己的师父——一位守护渡口千年的老者,在笛声中解开了与港口相连的魂契,他的身躯在河水中化作一叶小舟,载着七个孩童冲向岸边,当小舟即将靠岸时,他突然调转方向,撞向追来的魔兵战船,小舟在爆炸声中化作漫天水花,每个水珠里都映着孩童们登岸的身影;沉舟者的骨刃带着断渡咒劈向星禾的眉心,她侧身躲闪的瞬间,骨刃擦过往生花瓣,河水顺着伤口钻进灵魂,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无数个在河水中沉浮的灵魂,自己的轮回印记也开始模糊,可当她看见树洞里那个半个身子入水的星族幼童,正被魔族少年用牙齿咬住衣襟往岸上拖,花瓣突然爆发出温暖的光,将河水逼退了半分,只是她的左肩永远留下了一片水纹状的透明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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