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古树的生息新枝在“芽可发”的风吟中生长至第一百九十个年头时,虚无之隙突然腾起“无忆之雾”。星禾的二十九世孙,眉心嵌着生命印记的少年星澈,在观测镜中看见雾里漂浮的“忘川之沫”——那是被“无忆魔族”洗去的记忆残片,他们的铠甲由亿万段空白的过往锻铸,骨刃挥出时会释放“洗忆咒”,被咒文击中的生灵,所有的记忆都会像被潮水冲刷的沙画,欢笑的瞬间、疼痛的伤疤、坚守的信念……所有“过去”的重量都将消散,最终让整片星系沦为没有历史的白板,连“为何成为自己”的根源都被彻底抹去。
“他们要让我们连‘曾经历过什么’都记不起,在空白中沦为没有根的浮萍。”星澈握紧淬过记忆本源的长枪,枪杆上的忘川之沫正顺着木纹钻进血脉,每一次挺枪都带着记忆剥离的眩晕,他能感觉到脑海中战友的面容在模糊,树洞里孩子们的名字在舌尖打滑,像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拼图,树洞里藏着的一百三十四个孩子,已有半数对着熟悉的物件发呆,最小的星族幼童,第九十次摩挲着母亲留下的木雕,却想不起这双手曾如何抱着自己,身边的魔族少女曾与他分享过最甜的野果,此刻却只是问“我们认识吗”,语气里没有半分熟稔。旧神消散前最后的记忆余温在空白中断绝:“当连‘过去’都成了虚无,战争就成了连‘为何坚守’都失去依据的茫然。”
战争在“忆洗日”爆发。无忆魔族的统帅“洗忆者”悬浮在星核古树的记忆根系之上,他骨爪搅动漫游的忘川之沫,银白色的雾霭如绸缎漫过守护星系。所过之处,记忆在冲刷中褪色:一个正在给孩童讲述先辈战史的星族史官,洗忆咒掠过竹简的刹那,竹简上的文字突然化作空白,他张着嘴却想不起下一句该说什么,孩子们围在他身边追问“后来呢”,他只能茫然地摇头,最终将自己的记忆结晶刻进石墙,石墙上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破碎的铠甲、绽放的花、交握的手,让孩子们能从碎片中拼凑出模糊的过往;一对曾并肩闯过绝境的生灵与魔族伙伴,忘川之沫从他们共有的信物中渗入,信物突然变得陌生,生灵伙伴看着魔族伙伴的脸,“我们一起跳过悬崖”的记忆像水中的倒影,抓不住任何实感,当魔兵的骨刃同时袭来,他们却在本能的驱使下互相推开,倒地的瞬间,信物碰撞的脆响让脑海中闪过一丝“不能让你死”的残影,这丝残影让他们用最后的力气为孩子们挡住了后续的攻击。
最彻底的失忆发生在“忆溯台”。这座由历代守护者的记忆结晶铺成的石台,是“过去”的陈列馆,此刻却被洗忆者当作洗忆的祭坛,台面上的记忆符文在无忆之雾中融成透明的水,被洗忆咒击中的生灵在台上徘徊,对着自己的伤疤问“这是怎么来的”,对着身边的人问“你是谁”,眼中的茫然像初生的婴儿。星澈冲进去时,正看见陈颍川的后裔跪在台中央,他曾用花藤将各族的记忆编织成“时光之链”,让每个孩子都能触摸到先辈的足迹,此刻花藤在洗忆咒中变成“断忆之线”,缠上谁的手腕,谁的记忆就会被抽走一段,他的手腕已被勒出深痕,却仍将最粗的藤条缠在自己身上,用不断流失的记忆为代价,让藤条上的记忆碎片得以暂时留存,六个孩子趴在藤条旁,用指甲将碎片刻进自己的掌心;雷藏的后人引动雷光想唤醒同伴的记忆,雷光却在无忆之雾中变成柔和的白光,照过的人眼神更加空洞,他看着曾经的战友对着自己的雷锤发呆,突然将雷光注入战友的眉心,用自己的记忆碎片换回对方一丝“我们曾一起劈过雷”的闪回,这丝闪回让战友下意识地举起雷锤,为三个孩子挡住了落石;织田龙信的子孙用身躯堵住忆溯台的出口,忘川之沫顺着他的口鼻钻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守护记忆”的执念在淡去,“忘了或许更轻松”的念头悄然滋生,当最后一个孩子即将被无忆之雾彻底笼罩,他突然扯下自己的头发塞进孩子手里,头发上还带着他的记忆气息,孩子握着头发的瞬间,脑海中闪过“跟着这个人就能活”的模糊信念,他自己则在记忆彻底空白的前一秒,朝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陌生的微笑。
“他们在把我们的过往变成可有可无的幻影!”星澈的长枪刺穿迎面而来的忘川之沫,枪尖的记忆本源燃起琥珀色的光,暂时守住一片记忆的疆土。忆溯台周围的地上,散落着无数在失忆中倒下的残骸:有的是史官被空白竹简划破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刻字的力度;有的是伙伴们互相推开时留下的脚印,脚印旁的信物仍在微微发烫,一个被洗忆咒击中的魔族老者,正用最后的力气在沙地上画着什么,画痕随画随散,却在消散前让一个孩子认出了那是自己家乡的河。
无忆魔兵的“忘川骨笛”在此时奏响,听到笛声的生灵会主动放弃记忆,“过去太沉重”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有人撕碎了日记,有人砸碎了信物,仿佛这样就能获得解脱。星澈亲眼看见自己的祖父——一个曾说“记忆是灵魂的锚”的老者,在笛声中把家族的记忆晶球放在地上,转身想走进无忆之雾,却在迈出脚步前,突然将晶球抛向孩子们的方向,晶球在空中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星雨般落在孩子们身上,一个孩子接住一片碎片,突然喊出了“阿爹”;洗忆者的骨刃带着洗忆咒劈向星澈的眉心,他侧身躲闪的瞬间,骨刃擦过生命印记,忘川之沫顺着伤口钻进体内,他的脑海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可当他看见那个摩挲木雕的星族幼童,魔族少女正用自己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将刻在掌心的碎片印给他看,幼童突然说“这是娘雕的小兔子”,印记突然爆发出锚定的力量,将洗忆咒逼退了半分,只是他的眉心永远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纹,像被雾吻过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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