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本能地抓住身侧冰冷的铁条,指甲深深刮在粗糙的铁锈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支撑刻入骨髓。
震动一直持续着,铁笼像是被某种庞然巨物驮负着,开始缓缓移动,他咬紧牙关,指尖深陷进座椅的皮革里,每一次晃动都像无形的巨手在撕扯他的神经。
忽地,光线陡然发生了变化,原本仅有顶端微弱的、如同油灯般浑浊的光源,骤然被一片更为广阔却同样昏暗的光线取代,昏暗得如同黄昏的余晖,夹杂着大量漂浮的尘埃颗粒,在空气中无声地旋转、沉降,象是无数细小的亡魂在舞蹈。
铁笼似乎是被推入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悸,回音在远处幽幽的回荡,增添了几分阴森。
空气中的腥臭和铁锈味没有减弱,反而混入了一股更加浓烈、带着土腥和干涸血块的气息,直冲鼻腔,那刺鼻的恶臭仿佛凝固的恐惧,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屠戮,让秦风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哐当!轰隆——!”
一阵更加沉重的巨响如闷雷般炸开,铁笼被粗暴地固定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震颤让整个笼子剧烈晃动,笼内的孩子们顿时像筛子里的豆子般猛烈弹跳起来,撞得彼此闷哼连连,秦风只觉得肩头一痛,被旁边的孩子撞得踉跄了一下。
从笼子铁门的方向,铁链滑落的哗啦声是如此的尖锐刺耳,伴随着锁头开启的“咔哒”一声脆响,那声音在空旷中的空间之下听起来是格外的清晰,仿佛正在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
刺眼的光线从洞开的笼门外汹涌而入,如同决堤的熔金洪流,瞬间淹没了昏暗狭窄的囚笼,霸道地灼烧着秦风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薄薄的眼睑在强光下剧烈颤抖,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眩晕的白光才渐渐沉淀出模糊的轮廓。
透过了冰冷铁栏的缝隙,秦风向外望去,只是看了一眼,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紧紧的攫住了他,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直直坠入无底的冰窖深渊。
巨大的、环形的场地如同一个深陷地底的巨碗,碗壁由粗糙的巨石垒砌,高耸陡峭,直插上方昏暗的光源,碗底则是铺着厚厚沙土的开阔平地。
那沙土呈现出一种粘腻、不祥的暗褐色,绝非寻常的泥土,更像是被反复浸透、干涸、再浸透的血液层层浸染,经年累月堆积而成。
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混合着腐肉的腥甜气味,如同附骨之蛆,顽固地钻入鼻腔,几欲令人作呕。
就在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沙场边缘,几件器物被随意丢弃着:两把锈迹斑斑、刃口早已崩裂卷曲的铁剑,剑身布满污垢和干涸凝结的黑色血痂,仿佛刚从万人坑里掘出;还有两根粗糙扭曲的木棍,其中一端被草草削尖,露出参差的木刺,透着原始而野蛮的狰狞,那尖锐的顶端在惨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整个场地空旷得令人窒息,死寂无声,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卷起的腥风,撩拨起沙土间细碎的尘屑不断的游走,更添了几分荒凉与沉甸甸的、扼住喉咙的压迫感。
环绕着这片血腥沙地的,是层层叠叠、不断向上如梯田般延伸而去的石阶看台,它们由平整的巨石堆砌而成,看上去是如此的恢弘庄严,营造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氛围。
此刻,看台上影影绰绰的坐满了模糊的人影,在幽暗的灯光之下,人影摇曳不定,仿佛无数幽灵在夜色中浮动,微风拂过,带来了一阵阵低沉的私语声。
昏暗的光线不足以照亮每一张脸孔,但那些攒动的身影无一例外地包裹在奢华的衣料之中,丝绸长袍在幽暗中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宽大的袖口和金线银线织就的繁复刺绣边缘,即使在远处也透出令人咋舌的奢靡与高高在上的距离。
男人们大多腆着便便大腹,粗短的手指上套着的硕大宝石戒指,随着他们漫不经心的动作偶尔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而那些女人们则是顶着高耸繁复的发髻和头饰,珠翠摇曳,姿态慵懒而又造作。
他们或懒散地倚靠在冰冷的石座上,或微微前倾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场中央那座孤零零的铁笼,如同在等待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残酷的珍奇戏码。
空气中隐隐传来他们模糊不清的谈笑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和骨子里透出的、视生命如草芥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嘶哑、毫无半分情感起伏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陡然在巨大的、如同墓穴般的空间里炸响,瞬间压过了看台上所有的低语和嬉笑:“十人入场!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唯有一人可活着走出来!”
声音冷酷、直接,字字如冰锥,不带任何修饰或怜悯,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冰冷无情的屠宰公文,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秦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周遭的一切瞬间褪色、模糊,只剩下那残酷的宣告在耳边反复炸响,如同丧钟轰鸣。
在那个阴冷的竞技场中,十人入场,只能一人存活。
这一句冰冷冷的话,就如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带着冰冷的锋芒和致命的毒液,狠狠的扎进了他幼小的心脏。
剧痛瞬间蔓延了全身,那绝望的恐惧就像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感到无限的窒息。
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在绝望的阴影笼罩下,他颤抖着意识到这残酷规则的重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拽向场地中央,地上那柄锈迹斑斑、刃口残缺的铁剑,反射着幽冷的微光,旁边还有四根被粗糙削尖、木刺狰狞如獠牙的木棍,静静地躺在浸染了深褐色污迹的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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