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明亮站在门槛边，把小手枪收回外套内袋，手指在枪柄上多停了一拍，像在确认弹匣已经卸下来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倒下的狼，目光在狼群散落的分布上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落在地面上，没有多说什么。那只鸡缩在墙根下，正在用喙梳理翅膀边缘的羽毛。林颂蹲在它旁边，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在意识到那些声音已经彻底平息之后，正在缓慢地放松下来，像是那层已经被绷紧了很久的边界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松开。
张东从正屋门内走出来，站在台阶边缘，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只领头的狼倒在地上的位置，它的身体还维持着踩上台阶时的姿态，前爪搭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他的目光移向墙角——那只侧腹中弹的狼倒下的位置，在车灯光柱的边缘，它的四肢蜷着，像是一段已经被折叠过的旧绳。钱国栋也从屋里出来了，他站在张东旁边，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那只被老曹补了速射的狼身上——它贴着墙根倒着，身体已经完全伸展开了。
陈星灼直起身，把手电关了，侧过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板已经重新被合拢了，但门闩没有插回去，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等待下一道指令来确定它的最终位置，是重新锁紧，还是先放下来等土填完再说。她侧过头朝老曹的方向问了一句：这八匹狼，血腥味散出去，会不会把别的东西引过来？
老曹正蹲在火堆边缘，把那根被他放在地上的枪重新检查了一遍。他听到陈星灼的话，动作没有停，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倒在地上的狼，回答她：肯定会。极夜本来就容易聚集猛兽，狼群也不例外。光是晚餐的肉味就能引来八匹狼，现在院子里有八具流血的尸体，味道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得更远。如果附近还有别的狼群，或者别的野兽，顺着味道找过来是迟早的事。
那怎么处理？
老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看了院子里那些狼一眼：天亮之前，必须处理干净。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向正屋的墙角：先把血放干净，皮剥下来，肉剔出来。不能要的部分，找个地方埋了。越快越好，免得血腥味散得太远，引来新的麻烦。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火堆，如果外面真有熊，闻着味过来就不好办了。
林颂蹲在墙根下，抱着鸡换了个坐姿，听到老曹说要剥皮取肉的时候，明显呆住了，像是脑子还没跟上他话里的内容：狼肉也能吃？
能。就是腥味重。老曹说，但晾干了存着，比压缩饼干能撑得更久。有的吃，总比没得吃来得要好。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语气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事，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的边远哨所断了补给，也靠打野物撑过一段。狼肉柴，但能填肚子。
陈星灼没有犹豫多久：那就按你说的办。她侧过头朝柴明亮的方向偏了一下：柴明亮，张东，你们先去把火堆搭大一点。钱国栋和林颂去帮忙把狼拖到院子中间，集中起来处理。老曹，你来负责剥皮剔肉。我来挖坑。
柴明亮应了一声，已经开始往火堆那边走了。张东跟在他后面，两人蹲在火堆边沿，把那些还没烧完的炭块拢到一起，又添了几根粗枝，把火势重新烧旺。钱国栋走到院墙边，弯腰抓住一只狼的后腿，把它往院子中间拖。林颂也动了，他把鸡放在墙根底下，然后走过去，帮钱国栋抬另一只狼。两人配合了好几次，才把八只狼的尸身都拖到了院子中央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空地上，在那些被反复踩过的地面轮廓边缘，重新铺成一道不规则的、等待被处理的序列。
陈星灼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拿出两把工兵铲。铲刃是新的，包装纸还没拆，她拆了其中一把，用拇指沿着刃口边缘蹭了一下，确认锋口已经开了，然后把另一把递给老曹：先用这个挖，挖完之后开始处理肉。等会的坑我来收尾。
老曹接过铲子掂了掂，又低头看了一眼铲刃，然后把那支已经检查完毕的枪别回腰间，握着工兵铲往院子侧边的空地走了几步。他选了一处靠近院墙的角落，地面是硬的，但土质不算太密实，用工兵铲的刃口切进去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他侧过头，朝林颂的方向说了一句：林颂，你看看能不能从屋里找点能盛血的东西出来。不管是什么盆、罐、破铁皮，哪怕是半截塑料桶都行。血要是不管，滴得到处都是，血腥味反而更重。
林颂听了，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正屋，把屋里的柜子、杂物堆、灶台底下全都翻了一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铁盆，盆沿有好几处锈迹，但确实不浅，盆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水痕；另一个是旧塑料桶，桶壁上有一道裂缝，但底部还完好。他把这两个都带了出来，放在老曹脚边：就找到这两个。老曹看了一眼：能装，够了。
陈星灼已经把另一把工兵铲拆开了，走到院墙另一侧开始挖坑。她先沿着墙角找了一块相对松软的地面，用铲刃切下去，把表层土翻起来堆在一边。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铲都切入到同一深度，把土块从底部撬起来，再翻到坑沿外侧，让它自然地堆成一道矮埂。周凛月从越野车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那杯已经温好的水，没有递过去，只是站在坑边看了一眼，问了句：要帮忙吗？陈星灼手上动作没停，又把自己的红外夜视仪：不用。你在旁边看着点。听着点外边的动静，要是还有野兽靠近我们也能提前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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