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威廉坐在车上，透过帽檐的缝隙观察着沿途的街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中交错成一张灰色的网。街边的店铺照常营业，布庄、药铺、茶馆、当铺，各色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不同的光泽。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这辆黄包车一眼，更没有人注意到车上坐着的这个穿蓝布棉袍的中年人是德意志领事馆的商务参赞。
威廉的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盯梢？哼，让你们盯去吧。你们在领事馆正门守到天黑也等不到老子的一根头发。
然而，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是，就在他钻出领事馆后门的那一刻，街对面一栋三层茶楼的临窗雅座上，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在桌上扔了几枚铜板，然后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这个年轻人正是阿坤。
阿坤站在茶楼门口的廊柱后面，用余光看着威廉从后巷里钻出来、拦下黄包车、压低帽檐坐上去，整个过程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许文强早就交代过了——正门留两个人盯着，后门和后巷各安排一个人，领事馆周围方圆两百米内所有的路口都有眼线。别说是威廉这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老鼠从领事馆里溜出来，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阿坤等到威廉的黄包车驶出了一段距离，才不紧不慢地走到路边，朝着一辆停在巷口的黄包车招了招手。那辆黄包车的车夫看起来和路边其他车夫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也是许文强手下的一个暗桩。
“跟着前面那辆，别跟太紧，保持五十步的距离。”阿坤坐上车，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拉起车杠，迈着均匀的步伐跟了上去。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和威廉的黄包车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偶尔还会故意拐进一条岔路，过个十几秒再从另一头钻出来，重新咬上目标。这种“分段跟踪”的技巧是许文强手把手教出来的，既能保证不跟丢目标，又能最大程度地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与此同时，苏天赐也离开了苏公馆。
他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便装——灰色棉布长衫，黑色布鞋，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码头上跑腿的小商人。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两只沉甸甸的皮箱，每只箱子里都装满了捆扎整齐的法币。这两箱钱是他今天要支付的第一批物资的货款，虽然威廉说了可以用银行转账，但苏天赐更喜欢现金交易——现金不留痕迹，现金不经过银行系统，现金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查的账目往来。在这座被各方势力严密监视的城市里，现金就是隐形的护身符。
他把两只皮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丁力带着几个弟兄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跑出来，一脸担心地拦住车头：“老板，让兄弟们跟着您去吧。最近码头上不太平，警备司令部的人到处在查，万一碰上什么麻烦……”
“不用。”苏天赐摇下车窗，笑着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跟着反而扎眼，人越多目标越大。放心吧，在码头上还没人能动得了我。”
丁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苏天赐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悻悻地退到一边。他目送着苏天赐的车驶出院门，低声对身旁的小弟嘟囔了一句：“老板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带两箱钱就敢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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