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隙内的寒风如同剔骨的刀子，即便隔着鸦提供的额外隔热毯（从净化派士兵尸体上搜刮的）裹在外面，雷蒙依旧感觉四肢正在失去知觉。每一步踩在光滑或凹凸不平的冰面上都异常艰难，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鸦走在前面，动作比雷蒙轻盈得多。她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相对稳固的冰脊或岩石凸起上，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覆盖着脆弱雪壳的陷阱。她手中的复合弩并非一直端着，而是巧妙地利用冰隙转折处的阴影和凸起作为掩护，行进间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靠简单的手势和眼神交流。每一次短暂的停歇，都是为了辨认方向或倾听周围异常的声响。
根据鸦的指引和雷蒙脑中坐标的比对，他们确实在朝着东北方向移动。冰隙的走向并非笔直，时而狭窄得仅容侧身通过，时而豁然开朗，露出上方极高处一线扭曲的瑰紫色天光（泽塔星球的极光薄膜），更多的时候则是无尽的黑暗和反射着微光的冰壁。
他们经过的地方，能看到不少人类或非人类活动的痕迹：新的冰镐凿痕、丢弃的能量电池外壳、凝固的暗色血迹、甚至有一处冰壁上残留着小范围的灼白色能量灼痕和紫黑色腐蚀坑洞——显然是净化派与侵蚀体交战的遗留。
“这边。”鸦在一处三岔冰隙前停下，指着左侧那条最狭窄、被下垂冰帘半遮的缝隙，“这条裂缝是最近才被冰层活动震开的，我侦查过，方向对，里面还有未完全冻结的水流声，可能靠近‘摇篮’外壳的某个热交换口或泄漏点。”
雷蒙点头。有水意味着相对较高的温度，可能也意味着更活跃的能量流动，这或许与“次级维护出口”有关。
他们钻进那条狭窄裂缝。果然，内部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几度，冰壁变得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臭氧的金属气味。脚下传来隐约的、水流在冰层下冲刷的“汩汩”声。
裂缝起初非常狭窄，两人几乎是在冰壁间挤过去。前行了大约五十米后，空间稍微开阔，变成了一个倾斜向下的冰隧道。隧道的尽头，隐约有淡蓝色的微光透出，不是冰层反射的光，更像是某种人造光源。
鸦打了个手势，示意雷蒙停下。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隧道口边缘，侧身探头，迅速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压低声音：
“前面是一个冰窟，不大。光源来自冰窟另一头——‘摇篮’外壳上的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东西，在发光。冰窟里……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
雷蒙小心地凑过去，借着那淡蓝色的微光望去。
冰窟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相对平整，中央有一个不大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水潭，水汽氤氲。冰窟的另一头，厚重的“摇篮”银灰色金属外壳上，确实有一道长达数米、不规则的裂缝，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裂。而裂缝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管线结构和闪烁的指示灯光芒，那淡蓝色的光源正来自其中。
而在冰窟靠近他们这端的阴影里，以及水潭边缘，确实有东西在蠕动。
那是几只体型如同大型犬、但更加修长、覆盖着灰白色几丁质甲壳、关节处有冰晶凝结的……虫子？它们的头部细长，口器锋利，复眼在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尾部不断摆动着，在冰面上划出细微的痕迹。
“冰原潜行者，”鸦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厄努斯虫群适应极寒环境的分支变种。嗅觉和震动感知极其灵敏，擅长在冰层下挖洞和伏击。单独一只不难对付，但通常成群活动。”
雷蒙数了数，能看到的就有五只，冰窟阴影里可能还有更多。
“它们在干什么？守着那个裂缝？”雷蒙同样用气声问。
“不像。更像是在……舔食什么。”鸦眯起眼睛，指向水潭边缘和裂缝下方。
仔细看去，确实有些潜行者的口器正贴着冰面或金属裂缝边缘，似乎在吮吸着什么。冰面和金属表面，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的黏稠痕迹，正在极其缓慢地渗出、凝结。
神族能量液的泄漏？还是其他什么？
“裂缝后面可能就是维护通道内部，”雷蒙分析道，“这些虫子被泄漏的能量或物质吸引过来了。我们得过去，裂缝可能就是出口，或者至少能进入外壳内部。”
“问题是怎么过去。”鸦冷静地说，“惊动它们，会引来更多，而且打斗声可能传出去。绕路的话，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通道。”
雷蒙观察着地形。冰窟只有一个入口（他们所在的隧道），出口就是那道裂缝。虫子们分布比较散，但有几只恰好挡在了通往裂缝的直线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泪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了不少的权限能量。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我有办法吸引它们的注意力，”雷蒙低声说，“你趁机潜行过去，检查裂缝是否可通行，清理掉挡路的。如果可行，给我信号，我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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