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百兽骨原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前方出现的并非坦途,而是一道撕裂大地的狰狞伤口——悬空藤桥峡。
裂谷宽度难以目测,因谷中终年翻滚着灰白色的浓稠云雾,深不见底。
罡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卷动云海,发出时而凄厉、时而低沉的呜咽,仿佛巨兽在深渊中喘息。
唯一连接两岸的,是无数粗壮如巨蟒、颜色深褐近黑的古老藤蔓,它们从裂谷两侧的崖壁中钻出,在空中自然交织、缠绕、垂落,又再次攀附,历经无数岁月,形成了一张巨大、复杂、摇摇晃晃的“藤网”桥梁。
藤蔓表面湿滑,布满苔藓和寄生的蕨类,许多地方已经腐朽断裂,露出毛糙的纤维。
站在裂谷边缘,强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蒸腾,偶尔风势稍歇,才能隐约看到下方更深处闪烁着幽暗的、仿佛金属或冰晶的寒光,以及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湍急水流声。
“这……这就是路?”沙虺看着那在狂风中如同活物般起伏扭动的藤桥,咽了口唾沫。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佣兵,他经历过各种险境,但眼前这种纯粹依靠自然造物、且极不稳定的高空通道,依然让他心底发毛。
“地图标注,这是通往‘万象灵枢台’方向的必经之路。绕行的话,需要多走至少半月,且会经过更危险的地域。”翼展开那幅新获得的古旧地图,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穿过裂谷符号的细线,“藤桥虽然危险,但却是相对‘快捷’的路径。大家检查装备,固定好安全绳,准备过桥。”
雁北归经过短暂调息和丹药辅助,状态恢复了一些,但仍显虚弱。
她仔细检查了藤蔓的坚实程度和分布:“藤蔓本身很坚韧,但许多连接点和承重节点已经老化。我们必须分散重量,轻步缓行,同时要防备罡风突然变向和可能的断裂。零,你能感知气流变化吗?”
零已经站在崖边,微微闭目。她的“羽”韵本属水,但水无常形,亦可化为雾气、感知气流。她尝试将“羽”韵那润下、渗透、清冽的特质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水母触须,去“触摸”、解析前方翻涌的云雾和紊乱的罡风。
片刻,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蓝微光:“可以。风势有规律,大约每三十息有一次相对减弱期,持续五到八息。藤桥中部偏右的位置,气流相对稳定,但左侧第三根主藤与崖壁连接处有隐患,内部可能已被蛀空或腐朽。另外……云雾中,有非自然的气流扰动,不止一处,移动迅速,带有……淡淡的恶意和隐匿的能量波动。”
“第六疃的伏兵。”翼语气肯定,“它们果然不会让我们轻易通过。零,你负责预警风向和隐藏敌人的大致方位。鸣瞳,你的‘商’音能否在需要时,精准斩断突然袭来的藤蔓或障碍?”
鸣瞳感受着颈间“种子”与怀中灵龛的温暖。灵胎小人依旧安静盘坐,但似乎对外界狂暴的风声和险峻的环境有所感应,传递出一丝警惕和支持的意念。他点点头:“可以,但需要零姐的指引和稳定的时机。”
“好。我开路,零指引,鸣瞳策应,沙虺、风隼护住两翼和后方,北归居中策应。出发!”
翼率先踏上藤桥。粗粝湿滑的藤蔓在脚下微微下沉、晃动,发出“吱嘎”的呻吟。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稳,将“宫”韵的沉稳之力灌注双脚,如同生根,努力稳定着身周的微小范围。
零紧随其后,不断低声提示着风向变化和安全落脚点。
其他人依次跟上,彼此间用坚韧的兽筋绳连接,保持着一定距离,避免重量过于集中。
一进入藤桥范围,罡风的威力陡然加剧。狂风从各个方向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卷起的冰冷水汽迅速打湿了衣物,带走体温。脚下是翻腾的云海和令人眩晕的深渊,耳畔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啸。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专注。
前行约数十米,还算顺利。然而,就在他们经过零之前警告的那处“隐患”连接点附近时,异变突生!
左侧那根看似粗壮的主藤,在翼踏过其承重点的瞬间,内部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整根藤蔓从连接崖壁处猛地断裂、下垂!连带着附近好几根交织的副藤也崩断、松脱!
桥面瞬间塌陷一大块!走在靠左位置的“鹰眼”脚下一空,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向下坠去!幸亏安全绳及时绷紧,将他挂在半空,但猛烈的晃动牵动了前后好几人,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抓紧!别慌!”翼怒吼,长棍“镇岳”猛地插入旁边一根完好的粗藤,死死固定住自己,同时单手拉住连接“鹰眼”的绳索。沙虺和风隼也急忙稳住身形,帮忙拉扯。
就在众人忙于稳住阵脚、救援“鹰眼”的紧要关头,零冰冷的警告声响起:“敌袭!上方!三点钟方向,两个高速目标俯冲!九点钟方向,云雾中有能量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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