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直播平台的APP上,那个平时几乎从来不亮的小红点,此刻显示着一个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的数字。
999+。
温暖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数字没有变,还是那个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的、不可思议的数字。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APP重新点进去,小红点还在,数字还在,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后台。
关注数:从年前的不到四十个,变成了三千二百个。
评论数:一千多条。
私信:根本看不过来。
数据曲线图上有一条陡峭的、几乎垂直的上升线,起始点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十一点左右,也就是她弹完那首曲子、关掉直播之后不久。那条线在大年初一这一天缓慢但稳定地爬升,到了大年初二的凌晨突然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了它一把。
温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又按亮,又看了一遍。
三千二百个关注。
她不敢相信。
温暖打开了微博,手指不断划动,然后她看到了一条播放量已经超过五十万的音频,配文是“除夕夜听到的一首古琴曲,不知道名字,但很好听”。评论区里有几千条留言,有人在问这首曲子叫什么,有人在问弹琴的人是谁,有人只是简单地写了一句“听完哭了”。
她顺着那条微博往下翻,发现有很多人都在转发同一段音频。有人配了文字说“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安静的声音”,有人说“不知道是谁弹的,但谢谢你”,还有人把这段音频和雪景的视频剪辑在一起,配上了“大年初一,A市下雪了”的文字。
温暖看到那些转发和评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不过是弹了一首曲子,一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从意识深处流出来的曲子。她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听到,更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因为这段不到三分钟的音频而找到她的直播间,点下那个“关注”的按钮。
这些人是通过怎样的路径找到她的?一个人转发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再转发给下一个人,像是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在黑暗中连成了一条她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光路。
温暖坐在床上,捧着手机,把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首曲子我觉得自己没那么焦虑了。”
“除夕夜一个人过,听到这个的时候哭了。”
“求求了,谁能告诉我这个主播是谁,她还有没有其他曲子?”
“关注了,虽然她现在什么内容都没有。”
温暖翻着翻着,眼眶开始发酸。
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三千多个关注,对于任何一个做直播的新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她的情绪很复杂,不是纯粹的快乐,而是一种混杂着惊喜、感动、惶恐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的复合体。
她惊喜,是因为有人喜欢她的琴声。
她感动,是因为那些评论里的善意是真实的、没有目的的。
她惶恐,是因为三千多双眼睛在看着她——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虽然他们只是看到了她的一双手和一张琴,但他们已经在那里了,在等她。
温暖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下床去洗漱。
她需要梳理下自己的心绪。
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浮肿,嘴唇是淡粉色的,没有血色。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刷牙。
今天不开播。
她想。
明天也不开。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接下来的三天,温暖没有再打开直播间。
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害怕。她只是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突然涌进来的关注和期待。三千多个关注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一个大主播来说甚至只是小数点后面的零头,但对温暖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数字。
她习惯了那个只有几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催促她的直播间。
她习惯了弹幕稀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状态。
她习惯了没有人等她、没有人要求她、没有人对她有任何期待的那个小小的角落。
现在那个角落突然被人发现了,门被推开了,很多人涌了进来,他们带着善意、带着好奇、带着“你还会再弹吗”的期待,挤满了那个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安静空间。
温暖不是不喜欢他们。
她只是需要时间。
大年初二,她没有直播。她写了一天的文,刻意没有去看直播后台的数据,没有去看那条微博下面的新评论,没有去回复那些私信。她把自己关在文档里,在那个她更熟悉、更安全的世界里待了一整天。
大年初三,她还是没有直播。但这一天,她在读者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拜年,不是更新通知,而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最近有些事情要想一想,过两天恢复更新。”群里的读者们纷纷表示理解,有人说“太太不急”,有人说“新年快乐”,没有人追问她为什么。
大年初四,温暖终于打开了直播后台,认认真真地把那些评论和私信看了一遍。她看到有人在问曲子叫什么名字,有人在问她还会不会弹别的曲子,有人在说“希望主播新年平安”,还有人只是在私信里发了一朵花的emoji,什么文字都没有。
她没有回复,但她把每一条都看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开播。
而在这个热闹的、温暖没有开播的大年初三里,在A市另一端的一栋别墅里,谢景明正在经历一个和温暖截然不同的新年。
谢家的过年,是热闹和忙碌的。
从腊月二十几开始,家里的电话就没断过。各种拜年的、约饭局的、谈合作的、拉关系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虽然大部分都打到了秘书那里,可谢景明的父亲谢仲怀的手机依旧不断响起,有时候刚挂断一个,下一个就打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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