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曦月这才被引开了注意力,眼睛立刻亮了——她最爱的就是鲜亮料子。她笑着应了,随着张嬷嬷去后屋看料子了。
金玉妍趁机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不敢打扰福晋理事,奴才先告退了。”
富察氏点点头,温声道:“去吧。日头大,让丫鬟撑把伞,仔细晒着。”
离开正院时,张嬷嬷送她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道:“格格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往后跟着福晋好好走,错不了——福晋是最疼顾底下人的。”
金玉妍恭敬地屈膝:“谢嬷嬷指点。”
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清冷。前世她就是信了张嬷嬷这话,信了富察氏的“疼顾”,才成了富察氏手里最顺手的刀——帮着她对付高曦月,又帮着她制衡其他格格,最后斗得两败俱伤,富察氏却始终端着嫡福晋的温婉架子,坐收渔利。这一世,她谁的“路”都不跟,只走自己的。
回到院里,澜翠早已等得心急,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主子,福晋可高兴?张嬷嬷没说什么?”
金玉妍卸下簪环,让澜翠给她揉着太阳穴,淡淡道:“福晋自然是高兴的。咱们送的梅子合她口味,说的话也合她心意——她要的‘安分’,我给了;她要的‘制衡’,我也懂了。”
“那主子为何看起来不太开心?”澜翠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金玉妍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被人当棋子,有什么可开心的。”她顿了顿,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了一个“衡”字。墨色浓黑,笔画却很稳。
“澜翠,你看福晋今日为何偏偏在我在的时候,让高曦月进来?”
澜翠思索片刻,试探着说:“巧合?”
金玉妍摇头,笔尖蘸了墨,在“衡”字旁又写下一个“制”字:“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福晋是故意让高曦月看见我在她那里的——让她知道,我得了福晋的青眼,让她对我多些忌惮;也让我知道,高曦月依旧得她‘看重’,让我不敢恃宠而骄。”她指尖点着两个字,“制衡之道,在于让两方势力相当,互相牵制,谁也不能压过谁。高曦月家世显赫,性子骄纵,需要有人压一压她的气焰;而我,家世普通,性子‘安分’,就是福晋选中的那个人选。”
澜翠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所以福晋对您好,是为了让您当挡箭牌?”
“为了让我与高曦月相争,她好坐收渔利。”金玉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前世我就是看不通透,总觉得福晋是真心待我,才傻乎乎地往前冲,最后被高曦月算计了好几次,福晋却只在旁边说几句‘姐妹要和睦’的场面话。”
“那主子打算如何应对?”澜翠急道。
金玉妍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三个字——“藏”。这个字写得比前两个更用力些,墨都有些晕开了。
“藏拙于巧,藏用于拙。”她轻声道,“福晋希望我与高曦月相争,我偏不如她所愿。高曦月挑衅,我便退让;福晋施恩,我便谦恭。总之,不做那个出头鸟,也不当那把最锋利的刀——刀太锋利,容易断。”
她想起离开时张嬷嬷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况且,福晋的‘路’,从来就不是那么好跟的。她的‘疼顾’,都是有代价的。”
前世里,富察氏表面温婉大度,实则心机深沉得很。她善于利用他人达成目的,一旦棋子失去利用价值,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金玉妍至今记得,当年自己失了第一个孩子、又被高曦月陷害失宠时,富察氏是如何冷眼旁观的——她只是派人送了些补品,连面都没露,仿佛从前的“姐妹情深”都是假的。
“那主子真要一直避着高格格吗?”澜翠担忧道,“听说高格格昨日又去书房给四爷送点心了,虽然没见着人——四爷在忙公务,李公公拦了,但这份心思,四爷总会知道的吧?”
金玉妍微微一笑,走到窗边看着日头:“让她送去吧。四爷最不喜人在他处理正事时打扰,高曦月越是殷勤,反倒越招人烦。她送一次两次或许新鲜,送多了,只会让四爷觉得她不懂事。”
她顿了顿,看着院中盛开的蔷薇,轻声道:“在这府中,争宠如同下棋,不仅要看眼前一步,更要看十步之后。高曦月急功近利,恨不得日日黏着四爷,已经落了下乘;福晋想当棋手,却不知棋子也有自己的想法,未必会按她的棋路走。”
“那主子想当什么?”澜翠好奇地问。
金玉妍目光深远,望向院墙之外的天空:“我想当那个观棋的人。看似不在局中,实则看清每一步棋的走向,甚至能悄悄动一两颗闲子,最后掌控全局。”
主仆二人正说着,忽听隔壁院传来一阵琵琶声。曲调婉转缠绵,如泣如诉,正是《春江花月夜》。
澜翠侧耳听了片刻,撇撇嘴道:“像是从高格格院里传来的。弹的是《春江花月夜》呢——定是弹给前院听的,想让四爷知道她多才多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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