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棋子差点落在棋盘上。她赶紧稳住,指尖死死捏着棋子,才没让它掉下去。生辰……这是弘历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生辰,也是第一次问她“想要什么”之外的问题。她该怎么回应?是说“奴才会好好准备宴席”,还是说“奴才会给您准备贵重的礼物”?
她定了定神,点头应着:“奴才知道了,这几日就让小厨房准备着,挑些四爷爱吃的菜。您喜欢吃的松鼠鳜鱼、水晶肘子,还有您前几日说想吃的蟹粉小笼,都让他们提前练着,生辰那日定能做好。”
“不用太费事。”弘历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福晋那边会安排宴席的事,她管家细心,不会出岔子。你不用操心这些,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棋盘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重新落在金玉妍脸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许,“倒是你,生辰那日,有什么想送我的?”
这话问得突然,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乱了金玉妍的心跳。她抬眼,撞进弘历的目光里——他的眼神不算锐利,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能看透她心里的所有想法。这不是简单的“要礼物”,是试探,也是期许:他在看她会不会送贵重的东西来巴结他,也在看她是不是真的懂他的心意。
她若是说“奴才没什么好送的”,会显得敷衍,像是根本没把他的生辰放在心上;若是说“准备了金银珠宝”,又显得刻意,还可能被高曦月抓住把柄,说她“用财物讨好主子”;若是送些寻常的笔墨纸砚,又怕入不了弘历的眼——他是皇子,什么贵重的笔墨没见过?御膳房的墨、宣州的纸,堆在书房里像小山一样。
金玉妍的指尖微微颤抖,捏着的白棋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奴才……奴才手笨,粗活细活都做不好,怕是送不出什么贵重的好东西。不过前些日子闲着无事,学着绣了个荷包,针脚粗得很,要是四爷不嫌弃……”
“绣的什么?”弘历追问,语气里多了点兴趣,身子也微微前倾了些,像是很想知道答案。
“还没绣完。”金玉妍的耳尖慢慢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像染上了胭脂,“想着绣几株兰草,素净些,不会太张扬,四爷戴在身上也不扎眼。您平日里去书房、见客人,戴素净的荷包也合适。”
她没说绣龙凤呈祥,没说绣富贵牡丹,也没说绣寓意吉祥的鸳鸯,只选了兰草。她记得去年春天,弘历带着府里的人去园子里赏兰,曾指着一株素心兰说“兰草有君子气,不争不抢,却自带风骨,看着舒心”;她也记得,弘历平日里戴的荷包都是素色的,最多绣个简单的云纹或回纹,从没有金线银线堆出来的花哨样式。他是个骨子里透着傲气的人,不喜张扬,却偏爱那些藏着心意的小物件。
弘历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温柔:“兰草好,比那些用金线银线堆出来的强多了。看着华贵,实则俗气,戴在身上像棵移动的摇钱树,倒失了身份。”他拿起枚黑棋,轻轻落在棋盘上,正好化解了白棋之前的断路,“不过你要是绣坏了,针脚歪歪扭扭的,可别赖我嫌弃。”
金玉妍知道这是应了,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放松了些。她执了白棋,继续落子,这一次,她没再藏拙,棋路渐渐放开,时而攻,时而守,时而断,时而补,和弘历你来我往,倒真有了几分“对弈”的样子。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棂洒在棋盘上,把黑白棋子染成了浅金色,连棋子碰撞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脆。
院外的金桂香越来越浓,混着棋盘上的墨香,竟有种难得的安宁。金玉妍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前世在潜邸,她总想着争宠,陪弘历下棋时也心不在焉;重生后,她步步为营,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只有此刻,握着棋子,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她才觉得心里是静的。
弘历落了一子,忽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宁静:“前儿高曦月院里的人,还在四处打听你和陈格格的往来,问你们是不是天天凑在一起说话,还问你给陈格格送了什么东西。”
金玉妍的手顿了顿,抬眼瞧他。他的神色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不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指尖的棋子悬在半空,片刻后轻轻落在棋盘上,补了手闲棋,才缓缓开口:“奴才与陈妹妹不过是偶尔碰面说几句话。她性子软,在府里没什么依靠,奴才瞧着可怜,便多劝了她两句。至于送东西,也只是些寻常的布料和首饰,都是府里能寻到的,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
弘历“嗯”了一声,执黑棋落子,断了白棋一条不起眼的小尾巴,语气依旧平淡:“我知道。她那人,眼里除了争宠,就容不下别的了。总觉得谁和她走得近,就是在联手对付她。”他抬眼看向金玉妍,目光里多了几分清晰的告诫,“你不用理她,禁足的日子还没满,她院里的人也被我敲打了,翻不出什么浪。但往后和陈格格往来,也别太扎眼——你和她走得太近,难免会被人当成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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