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负责搜查耳房的小太监举着宫灯,从耳房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枚白玉佩,高声喊道:“澜翠姑娘,你快来看!刘公公的床板下藏着个东西,看着像是块玉佩!”
澜翠快步走过去,接过玉佩一看,只见玉佩呈椭圆形,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月”字,边缘的银线虽然有些氧化,却依旧能看出是高曦月宫里的样式。她心里一惊,当即让人把刘忠带过来,又让人去库房叫张全,核对上个月入库的云锦数目。
不多时,库房管事张全就捧着账本跑了过来,脸色同样难看:“澜翠姑娘,不好了!账目对不上!上个月江南织造局送来的三匹石青色云锦,入库时明明记着‘三匹’,可方才清点库房,只找到了一匹!我问了库房的其他宫女,她们都说没见过另外两匹!账本上写着‘赏赐宫人’,可我问遍了启祥宫的所有宫人,没人收到过云锦赏赐!”
人证物证俱在,刘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声音带着哭腔:“澜翠姑娘饶命啊!是奴才一时糊涂,是奴才贪心!那云锦确实是奴才拿了,一匹给了老家的侄子,另外两匹还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没来得及带出宫!可那玉佩……那玉佩真的是奴才捡来的,就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捡的,奴才看着好看,就藏起来了,跟贵妃娘娘没关系啊!求姑娘在娘娘面前替奴才求求情,奴才再也不敢了!”
澜翠没理会他的狡辩,转身快步走进正殿,把玉佩和账目不符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金玉妍。
此时金玉妍正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唐诗选集》,看似在专心阅读,实则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听到廊下的呼喊声时,她就知道,刘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听澜翠说完,她合上书,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此时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把石青色宫装染得有些泛白,更衬得她神色清冷。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刘忠身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刘忠,”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刘忠心上,让他浑身一颤,“澜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三匹云锦,一枚刻着‘月’字的玉佩,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刘忠抬起头,满脸泪痕,额头上的血印混着汗水,狼狈不堪。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嘴唇哆嗦着:“娘娘,奴才冤枉啊!那云锦确实是奴才拿的,奴才知错了,愿意赔偿,愿意受罚!可那玉佩真的是奴才捡的,在御花园捡的,当时周围没人,奴才就……就私自藏起来了,真的跟贵妃娘娘没关系啊!求娘娘明察!”
金玉妍冷笑一声,弯腰捡起澜翠递过来的名册,“啪”地一声掷在刘忠面前,纸页散开,正好落在“刘忠,雍正年间曾在翊坤宫当差三年”那一行上。“捡的?”她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高曦月的玉佩,刻着她名字里的‘月’字,又是她宫里独有的样式,会平白无故掉在御花园?你在翊坤宫当差三年,跟高曦月早就认识,如今又在本宫宫里当差,拿着她的玉佩,替她传递消息,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刘忠:“你负责膳食采买,每日要出宫,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把本宫在启祥宫的一举一动,包括本宫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用了什么东西,都一五一十地告诉高曦月了?还有那三匹云锦,你说是贪心拿了,可本宫看,你是拿去向高曦月表忠心,换她对你的庇护吧!”
刘忠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嘉嫔娘娘这是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细,再狡辩也没用。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像一摊烂泥。
金玉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人蒙在鼓里,把豺狼当亲人,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冷宫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本宫看在你在宫里当差多年,头发都白了,也算是熬了一辈子,不揭你的底,也不按‘私通外宫、盗窃宫物、暗设眼线’的罪名处置你,”金玉妍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按‘失职渎职、监守自盗’的罪名办。澜翠,让人去内务府报备,说刘忠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不适合再在宫里当差,本宫念及他多年劳绩,放他老病还乡。再备一辆青布马车,今夜就把他送出宫,走侧门,别声张。”
“是,娘娘。”澜翠应声,当即转身出去安排。她知道,主子这是给刘忠留了个体面,也是在给高曦月一个警告——若是再敢派人来启祥宫安插眼线,下一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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