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阳光渐渐升高,从东边的宫墙移到庭院中央,晒得地面发烫。春红跪在滚烫的青砖上,不多时便额头冒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她的衣领,后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娘娘,这春红可信吗?”澜翠回到殿内,有些担心地问道,“她毕竟是被刘忠胁迫过,又和高小主宫里的画春有过接触,万一她阳奉阴违,把咱们让她监视别人的事,反过来告诉画春,或是故意编造假消息糊弄咱们怎么办?”
金玉妍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信不信,要看咱们怎么管。春红被刘忠胁迫过,又见识了本宫处置刘忠和她的手段,心里早就怕了。咱们让她监视别人,既是给她任务,也是在监视她——她每日禀报什么,咱们再派人去核实,若是有半句假话,立刻就能知道。而且,有她这个‘例子’在,其他人就算有二心,也得掂量掂量后果,不敢轻易作乱。”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春红家里有爹娘和弟弟要养活,这是她的软肋。若是她听话,日后本宫可以赏她些银钱,让她寄回家去;若是她不听话……”
澜翠听着,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娘娘说得是,还是娘娘考虑得周全。那接下来,要不要传张全来盘问?他是先帝旧人,在启祥宫待了十几年,又是库房管事,手里握着不少权力,刘忠偷云锦的事,他未必一无所知,说不定还帮着隐瞒了。”
“先不急。”金玉妍放下茶盏,摇了摇头,“张全是老狐狸,在宫里混了十几年,比春红难对付得多。他心思缜密,说话滴水不漏,若是咱们现在传他来盘问,他定能找出各种理由辩解,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咱们‘冤枉老臣’。咱们先把其他几人盘问清楚,掌握足够的证据,再集中对付他,这样才能一击即中,让他无话可说。”
她指了指名册上的“小福子”:“你去把小福子叫来,就是那个守宫门的小太监。他年纪小,胆子也小,容易突破,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些关于刘忠的其他事情。”
澜翠应了声“是”,转身去传唤小福子。不多时,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太监跟着澜翠走进来,正是小福子。他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皮肤黝黑,是个从乡下选来的小太监。他见了金玉妍,连忙“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声音有些发颤:“奴才小福子,参见嘉嫔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站着回话。”金玉妍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你在启祥宫守宫门多久了?刘忠在的时候,有没有让你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帮他递东西出宫,或是传递消息给外宫的人?”
小福子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回娘娘,奴才守宫门快一年了,是去年乾隆元年入宫后,就被分到启祥宫守宫门。刘公公……刘公公没让奴才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偶尔让奴才帮他给宫外递过几次东西,说是给老家的亲戚捎的土特产,比如山东的花生、红枣之类的。”
“递的什么东西?有登记吗?”金玉妍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小福子的眼睛,“按宫规,宫人给宫外递东西,必须先登记清楚物件名称、数量、接收人姓名,还要经过掌事宫女或总管太监的同意,你都按规矩办了吗?”
小福子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奴才……奴才不知道递的是什么,都是用黑布包着的,沉甸甸的,刘公公说都是些寻常的土特产,不值钱,不用登记,还说若是奴才敢多问,就把奴才调去辛者库做苦役。奴才年纪小,胆子也小,怕被调去辛者库,就没敢多问,也没登记……娘娘,奴才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求娘娘饶命!”
金玉妍看着他慌张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小福子刚入宫一年,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怕被责罚,刘忠只需几句吓唬,就能让他乖乖听话。她心里清楚,刘忠定是借着“给老家亲戚捎土特产”的名义,把从宫里偷的东西,比如云锦、瓷器之类的,裹在黑布里,让小福子偷偷送出宫去,再托人变卖,中饱私囊。
“罢了,”金玉妍道,“本宫不罚你,但你要记住这个教训。往后守宫门,无论谁让你递东西,哪怕是本宫身边的人,都必须登记清楚,若是有人敢不让登记,或是威胁你,立刻来告诉本宫和澜翠。若是再敢像这次一样,不登记就递东西出宫,本宫定不轻饶。记住了吗?”
小福子被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再次跪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奴才记住了!奴才往后定按规矩办事,谁让递东西都得登记,半句不敢含糊!若是有人敢威胁奴才,奴才立刻就去告诉娘娘和掌事宫女!求娘娘放心!”
金玉妍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回宫门守着去。今日这事,就当是给你提个醒,往后好好当差,本宫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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